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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宝书屋 > 历史小说 > 朱由检晕奶 > 第1901章 茶树走私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红砖楼房,楼顶上挂着一块横匾,写着松江市舶司五个大字,字迹端庄方正。

  楼前是一个宽敞的院落,门口守着两个穿号衣的差役,见是知府带了人来,连忙让到两旁。

  范德海登跟在后头,看着那座楼房的铁皮屋顶和玻璃窗,心里头那股子感慨又涌了上来。

  他在欧罗巴也见过市舶司之类的衙门,不过是些灰扑扑的石头房子,几个官员坐在昏暗的屋子,里翻着厚厚的账本,哪有眼前这派头?

  三层楼,红砖墙,玻璃窗,门口还装着电灯,处处都透着一股子新鲜劲儿,像是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在往前赶,一步不停地往前赶。

  接下来两三天,朱慎䤰果然领着他们将新松江城、松江市舶司和海港都走了个遍。

  大明崇祯十七年,六月二十七。

  朱慎䤰在知府衙门的正堂里摆了一桌茶,请了范德海登、哈维斯等几名欧罗巴商贾,加上张若麒,还有松江本地几家大商号的掌柜过来,大家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茶香袅袅。

  朱慎䤰端起茶碗,朝众人举了举,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诸位这些天在松江转了一圈,该看的也都看了。”

  “本官今儿个把话放在桌面上,松江府欢迎各国商贾来设商栈、立商会。”

  “长江航运便利,江南物产丰饶,诸位想要什么东西,丝绸、瓷器、茶叶、铁器、药材,在松江都能买得到、运得走。”

  “价钱公道,规矩清晰,手续也不繁琐。”

  “市舶司那边本官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是正经商人,拿着商部的批文来,三天之内就能办好通关文牒。”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目光扫过范德海登和哈维斯:“二位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本官这话是不是实在,你们心里有数。”

  “松江不是京城,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只要你来本官这儿做买卖,本官就给你行方便。”

  范德海登听完这话,当即站起身来,端着自己的茶碗回敬了一杯:“朱大人这番话,在下记在心里了。”

  “在下来松江之前,原本还想着先去杭州看看,如今看过了松江,杭州也不必去了。”

  “在下打算在松江设一间商栈,专门做丝绸和茶叶的出口生意,还望朱大人多多关照。”

  朱慎䤰听了哈哈大笑,端茶跟他碰了一下:“范德海登先生爽快!”

  “你放心,本官说到做到,铺面给你留最好的,手续给你办最快的,只要你规规矩矩做买卖,松江府就是你第二个家。”

  哈维斯也站了起来,拱手道:“朱大人,我也一样。”

  “葡萄牙商人哈维斯,愿意在松江设立商栈,专营瓷器与药材的贸易。”

  有了他们两人带头,其他几位欧罗巴商贾也都纷纷表态。

  朱慎䤰朝众人点了一下头,笑道:“好!好!回头本官让户房的人给你们把铺面的位置画出来,你们自己挑,挑好了就落契。”

  “张主事,你给做个见证,免得到时候有人回头说,本官照顾洋人亏待了本地商贾。”

  张若麒笑着拱手道:“下官遵命,朱大人办事,一向公道,下官做个见证就是。”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茶馆里气氛融洽得很。

  范德海登端着茶碗坐回椅子上,心里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在松江的这扇门,总算敲开了。

  ……

  就在朱慎䤰在松江招待欧罗巴商贾、范德海登和哈维斯琢磨着如何扎根大明的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缅甸宣慰司,却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案子。

  六月二十八,傍晚。

  缅甸宣慰司所在的阿瓦城外,伊洛瓦底江边,几条小船正沿着江岸缓缓行驶。

  船上坐着几个穿着大明市舶司号衣的缉私差役,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汉子,肤色黝黑,眼睛极尖,正趴在船头,朝远处一艘吃水很深的平底货船眯着眼打量。

  那艘货船挂着满剌加商号的旗,船头漆着一个红色的圆圈,里面写着“陈记”两个字。

  船身装得满满当当,吃水线压到了甲板以下半尺深,一看就运了不少东西。

  但奇怪的是,那船不走主航道,偏偏贴着岸边走,而且船上的帆落了大半,用桨慢慢地划着,像是故意不让岸上的人注意到它的行踪。

  那缉私差役看得眉头一皱,回头对身后的同伴低声道:“那船不对劲,走,靠上去看看。”

  几条小船便悄无声息地划了过去。

  等靠到那货船三十步远的时候,领头的那汉子站起身来,扯着嗓子朝船上喊道:“前面的船停一停!市舶司查验!”

  那艘货船上的动静一下子乱了。

  有人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

  船上的人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把船停住了。

  缉私船靠了上去,那领头汉子踩着船帮跳上货船,甲板上堆着几十口大木箱,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走到一口箱子跟前,弯腰掀开油布一角,借着傍晚的余晖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快步走回船边,对下面的同伴低声急促地道:“茶叶!全是茶树苗!”

  又压低了嗓音补了一句:“看那叶子,是云南那边的种!”

  同伴们一听,脸色也全都绷紧了。

  大明朝廷有明令,茶树、茶种严禁流出境外,违者抄家问斩。

  这满剌加的商船,竟敢偷运茶树苗出关,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把船扣了!人全拿下!”

  领头汉子一声令下,几个缉私差役跳上船去,先把掌舵的船老大按住了,又冲进船舱,把藏在里面的几个人拖了出来。

  那几个人里头,有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看打扮像是商贾,面色煞白,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满剌加土话,又夹杂着几句生硬的官话:“误会!误会!我们是正经商人!这是……这是药材!不是茶树!”

  领头汉子冷笑一声,一把扯开油布,露出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茶树苗,根部裹着湿润的泥土,用草绳捆成一扎一扎的,码在木箱里,码得严丝合缝。

  “药材?你当老子不认得茶树?这叶子、这芽头,一看就是云南大叶种,你再说一遍这是药材试试?”

  那绸衫商人顿时哑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一船连人带货,当天夜里就被押回了阿瓦城。

  消息传得快,不到两天的工夫便递到了宣慰司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