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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宝书屋 > 玄幻小说 > 吞天圣帝 > 第一卷 第3699章 你们不该来
  恶臭从寺庙深处涌来,那感觉,像有一块湿透的裹尸布,严严实实地捂在人的口鼻上。

  那些武夫突然动了起来,脚步踏碎了满地的积雪,齐齐向着那浓烈腐臭传来的灯火明灭之地冲去。

  君无邪没有动,他站在斋堂前的雪地上,看着那群武夫的背影逐渐没入黑暗。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他静静数着他们的人数。

  几十人,一个不落,全都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墨清漓站在他身侧,将微凉的纤手轻轻放入他温热的手掌之中。

  "有东西在引他们过去。"

  她低声说道。

  君无邪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那片幽暗。

  李总旗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微微泛白,额上渗出的冷汗在夜风里很快就凉了,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冰。

  "我们也去?"他问。

  "去,但不能走他们那条路。"

  君无邪转身,沿着斋堂侧面的廊道拐入了另一条路径。

  廊道很窄,两旁的墙壁上覆着厚厚一层青苔,在夜色里漆黑如墨。

  墨清漓走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总旗走在最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靴底碾过枯枝和碎石,发出细碎的脆响。

  廊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与那片幽光相同的暗红色。

  君无邪伸手推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像是从极深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门后是一片庭院,比斋堂前的院子更大,也更荒芜。

  地面上的积雪被什么东西翻动过,露出一块块深黑色的泥土,土里嵌着几片破碎的瓦砾和枯骨。

  庭院中央有一口井,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住了,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光里泛着暗红色的脉络,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

  那群武夫正站在庭院的另一端,背对着君无邪,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体僵硬地立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头颅微微低垂,姿态整齐得过分,像一排被钉在原地的人偶。

  "他们怎么了?"

  李总旗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紧。

  墨清漓的双眸有符文演化,她加持术法于双目。

  她凝望了片刻,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还活着,暂时没有了意识。"

  暂时没有了意识,这句话让李总旗的后背猛地蹿起一股凉意。

  这才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罢了,数十个武夫就失去了意识?

  要知道,这里面可是有不少三境武夫,尤其是那个耆老大,只怕都三境后期了。

  李总旗握紧刀柄,指腹压着刀鞘上那枚冰凉的铜扣。

  这时候,深处那片明灭不定的幽光忽然稳定了下来,暗红色的光芒渐渐聚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立在庭院的尽头,看不清面目,周身笼罩在一团浓稠的像一层血色纱幕的红雾里。

  红雾缓缓流淌,从中传出一种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金属刮擦骨头表面时的那种尖锐细响,断断续续,时高时低。

  李总旗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声音是有规律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念诵什么,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那几个僵立的武夫,伴随着那声音的节拍,开始缓缓晃动身体。

  他们的动作极其迟缓,从脚踝到膝盖,从腰腹到肩颈,每一节骨骼都在以同样的节奏微微震颤。

  啪嗒。

  不知是谁身上掉落了什么,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李总旗低头看去,那是某个人腰间挂着的铁制水壶,滚落在雪地上,壶盖上结了薄薄一层冰。

  但那群武夫中没有一个人回头去捡。

  他们依然保持着那种僵立的姿态。

  "他们在被唤醒。"君无邪的声音很低,"他们的意识在沉睡,被压制,那团红雾里的东西,正趁机把某种指令灌进他们的大脑。"

  墨清漓的目光落在那口被石板封住的井上。

  "井里到底有什么?"

  李总旗感到莫名惊悚,尽管他身经百战,与诸多妖邪战斗过,但此情此景,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心悸。

  他看向那口井,青石板的缝隙间正渗出一缕缕极淡的黑气,那些黑气沿着符文的纹路蜿蜒爬行,像黑色的蛇群,悄无声息地汇入那团红雾之中。

  这时候,那群武夫中有人忽然转过头来。

  那个人的脸在暗红的光里半明半暗,眼窝深陷,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条银亮的涎水。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已经散了,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

  "耆……耆老大?"

  有武夫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微弱而颤抖,像溺水者最后一声呼救。

  那声音很短,很快就被暗红的光芒吞没了。

  君无邪看到了,人群里还有两三个人在挣扎。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保持着那种僵立的姿态,但眼珠还在转动,目光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们在与那股力量对抗。

  "那些和尚的灵魂执念呢?"

  李总旗忍不住问。

  君无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群僵立的武夫,望向庭院更深处那片红雾后面的建筑。

  那是一座殿宇,比寺庙的其他建筑都要高大,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匾上的字迹在暗红的光芒里看不真切。

  但殿门是敞开的,从里面飘出的腐臭比外面浓烈了数倍,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殿宇深处,有微弱的金光在闪烁,像是烛火,却又比烛火更加清冷。

  那金光在暗红色的雾霭中显得格格不入。

  "那里有精神力在抵抗。"君无邪看向大殿,低声说道,"应该是那些僧人的灵魂执念。"

  他说着,迈步向前走去。

  李总旗下意识想拉住他,指尖擦过他的袖口,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君无邪的步子很稳,踩过积雪和枯草,绕过那口咕咕冒黑气的井,一步一步朝着那片金光走去。

  墨清漓紧随其后,她的身姿在夜色里轻盈如风,衣摆拂过雪面,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李总旗咬咬牙,跟了上去。

  他走过那群僵立武夫身边时,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某种类似蜂蜜的甜腻气息。

  那些武夫的身体表面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油光,在暗红的光芒下泛着潮湿的光亮。

  有人开始低低地呻吟,那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像是在梦魇中无法挣脱。

  君无邪的脚步停在了大殿的门槛前。

  殿门比寻常的门要高出许多,门框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面目被风化得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大致的人形轮廓。

  石像的膝盖处放着两盏铜灯,灯芯早已燃尽,只剩一点焦黑的灰烬。

  殿宇里面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宽敞得多,穹顶很高,暗红色的雾气在其中缓缓翻滚,宛若一口煮沸的血池。

  正中央的供台上,摆着一排排的骨灰坛,坛口用黄纸封住,纸上画着朱砂符文。

  那些符文在暗红的光里微微发光。

  金光就是从骨灰坛后面的一座佛像上散发出来的。

  那佛像不大,不过尺许高,通体由一种泛黄的玉石雕成,面目慈祥,垂目而坐。

  佛像周身有一层淡淡的神圣金光,形成薄薄的护罩,将周围的暗红雾气隔绝。

  佛像旁边,盘坐着一个身影。

  正是之前引他们入寺的那个中年僧人的执念魂体。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唇微微翕动,不断地念诵着经文。

  他的身体近乎透明,像一团凝聚的月光,边缘处已经开始模糊涣散。

  "施主……"僧人的声音极轻,"你们……不该来的……"

  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眼里透出的光已经十分暗淡,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这里的……东西……快醒了……"

  他艰难地说着,每吐一个字,身体边缘的光芒就黯淡一些。

  当他看到君无邪眼中的冷静与自信。

  僧人执念魂体那浑浊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希望之光,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物。

  "你……你看见它了?"

  君无邪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僧人的肩头,落在那尊玉石佛像后方的墙壁上。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极窄,极细,像一道被利刃划开的伤口。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那东西没有具体的形状,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又像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细长手臂,缓缓地从裂缝中伸展出来。

  它每一次伸展,暗红的雾气就浓烈一分。

  那些僵立在庭院中的武夫们,痛苦的呻吟声愈发响亮了。

  君无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僧人。

  "哪一年开始的,你守了多久了,为何不早上报王朝?"

  "不记得了……"

  僧人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只记得……外面下了好多场雪……我数着雪,数着数着,就忘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散,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轻烟。

  "施主……你若是……有本事……就将它……彻底……封住……"

  那僧人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猛地凝聚起来,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大声喊道:

  "否则,就快走!"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骤然碎裂成万千点细碎的金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在暗红雾霭中闪了闪,便彻底消逝了。

  供台前的那尊玉石佛像,随之黯淡了下去。

  金光散尽。

  殿宇里的暗红雾气骤然浓烈了数倍,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座无形的山,沉沉地压在胸腔上。

  庭院那边,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

  那声音撕破了夜雪,在寺庙的院墙间来回撞击,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凄厉,最后戛然而止,断得干净利落,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李总旗猛地回头,只见那群僵立的武夫中,有一个人轰然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七窍中涌出暗黑色的液体,液体浸入积雪,将白茫茫的地面染出一大片狰狞的墨痕。

  其余武夫的呻吟声骤然停下了。

  整个庭院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无声的坟墓。

  只有落雪的声音,沙沙的,密密的,裹着那从裂缝深处涌出的寒意。

  那种寒意,仿佛一寸一寸地漫过屋檐、石阶、廊柱,漫过每个人的脚踝,像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爬上小腿,令人感到阴冷而惊悚。

  君无邪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缝,看着空中越来越浓烈暗红雾气,身上燃起了混沌金血阳之火。

  裂缝深处,那团蠕动的黑影正在缓缓地向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