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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海波点点头,这是老传统了,民党外战外行、内战内行,对付红党比对付日本人还积极。

  不过看样子老叶他们能应付,就没打算插手,“现在小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叶开林没有半分遮掩,“没钱!”

  “没钱!?”

  叶开林点了点头,“这里可是港岛,只要有钱,一切皆有可能。

  电台、西药、外科医疗器械、制式武器弹药应有尽有,黑白两市渠道全覆盖,没有什么是用钱买不到的。

  只要资金体量足够,我们甚至可以成为港英政府的座上宾,打通官方渠道。

  可惜就是因为资金紧张,搞得很多计划无法实施。

  很多时候只能看着一些好东西流口水!”

  李海波眼睛都亮了,“我爱港岛!”

  “什么?”叶开林听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李海波压下心头激动的心情,“我明天会送三十根金条过来,你帮我采购五部电台,剩下全部钱款,尽数采购西药、止血药、外科手术耗材、抗感染特效药这类战备西药。”

  “没问题!”叶开林底气十足,“港岛渠道成熟稳定,货源充足,这点物资,我一天之内就能全数配齐。

  要帮您送到广省去吗?”

  “不用,一天后我会过来取。”李海波拒绝了老叶的好意,凭你们的跨境运输渠道,跋山涉水关卡重重,终究没我的随身空间方便。

  李海波顺势转移话题,“现在广省游击队的情况如何?”

  “很不好!”叶开林眉头紧锁,“眼下广省我党两大主力武装,处境都很艰难。

  其一就是第四战区第三游击纵队新编大队,驻地惠阳坪山一带,全队三百多不到四百人,大半是归国爱国华侨、东江本地乡民青年,兵员斗志足,但底子极差。

  全队仅配发一百三十余支老旧杂牌步枪,清末抬枪、土火铳占比过半,制式步枪稀缺,子弹更是珍贵,人均备弹不足五发。

  队内虽有专职卫生员,但缺少药品,外伤感染、风寒肺病致死率极高。

  其二便是第四战区第四游击纵队第二大队,驻守东宝交界山地,兵力两百多不到三百人,境况比新编大队更窘迫。

  这支队伍前身是东宝惠边人民抗日游击队,收编地方自卫队改编而来。

  国军近期屡次下发刁难军令,逼迫二大队正面攻坚日军坚固据点,妄图借日军之手消耗我党兵员。

  同时地方乡绅武装被国军授意,封锁乡间粮道,队伍常年缺粮少食,大半时间靠野菜、木薯充饥。

  两支队伍对外挂国军游击番号,实则不受国军待见,对日游击作战伤亡自负,伤病补给自筹,国军随时准备借机吞并整编。

  眼下两股队伍虽能保持通讯畅通,但缺枪、缺药、缺粮、随时面临日伪军扫荡、国军背刺围剿的双重险境。

  加之本月民党广省当局掀起局部反共逆流,第四战区游击指挥所香翰屏,下令两大队前往惠州百花洲孤岛集训。

  实则计划包围缴械,吞并我部。

  广省军委识破了香翰屏的诡计,拒绝执行他的命令。

  现在有情报显示,香翰屏正在集结部队,准备围剿我部。”

  “两个大队加起来还不到七百人呐?”

  “对,主要是缺武器,我们缺的从来都不是人,只要武器补给跟得上,多不敢说,短时间内扩充到两千人,绝对没问题!”

  “看来此行刻不容缓呐!”李海波眉头紧皱,“我过几天,要借你们站的渠道,去一趟广省。”

  叶开林当即点头:“这个我已经提前接到总部密令,陈特派员南下粤地慰问队伍一事,上级早已通知了我们。

  不知陈特派员想走哪条路线?”

  “绕行澳岛过境。”李海波不假思索回道。

  “绕行澳岛?两支队伍都在港岛附近,绕行澳岛岂不是舍近求远吗?”

  “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必须先去一趟澳岛!”

  “行,这条线虽然绕了路,却更稳妥。”叶开林点了点头,“我们小组有专门的船,常年通航港岛、澳岛两地,想去随时可以出发。

  而且组织最近在澳岛新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负责人是位老同志,代号老虎。”

  李海波下意识咧嘴一笑,心底瞬间了然,这不就是杨春那位便宜岳父樊老虎吗?

  可笑意转瞬凝固,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你说什么?澳岛小组是刚成立的?”

  “没错,建站还不到一个月。”叶开林不解地看向他,疑惑反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有问题呢?”

  李海波牙根一阵发酸,心底暗自腹诽吐槽:好家伙,樊老虎这老狐狸该不会直接把澳岛潜伏联络站,建到自己女儿家里了吧?

  不行,那可是我们一众兄弟赌上性命,倾尽身家置办的退路,几大家子十几口人将来的落脚点。

  若是这老东西把地下联络点安在这里,将来万一把鬼子的特务招来了,可就不好搞哇。

  这念头一冒出来,李海波心里就一阵发慌。

  他不怕自己身处险境,自打踏入抗日这条路,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可那处澳岛宅院,是他费尽心思为老妈和弟弟妹妹、为杨春一家、为身边的几个兄弟留的最后安身之地。

  僻静隐蔽、远离纷争,本是乱世里难得的避风港。

  一旦被樊老虎拿来当做地下联络站,日日人来人往、物资流转、接头不断,再隐秘的宅院也藏不住动静。

  历史上,日军虽然从未踏足澳岛,但日方特务、汪伪眼线早已渗透盘踞,在港澳两地游走窥探,势力极其活跃。

  这帮人嗅觉最是灵敏,只要沾染上红色痕迹,必然死咬不放。

  到时候不止联络站彻底暴露,连带一大家子人的退路彻底断绝,所有至亲兄弟都要跟着陷入绝境。

  天大的隐患!

  李海波心底已然打定主意,到了澳岛,就算拼着得罪人,也必须把这老东西赶走,绝不能让自家安身立命的退路沦为高危联络点。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原本他打算在港岛蛰伏几日,先参与执行日方的刺杀高陶二人的任务。

  当然,他的目的不是真要替鬼子杀人,而是借着这次任务制造混乱,顺势给杨春安排一场完美的假死脱身戏码,同时借机斩杀几名日方特务,重创鬼子在港岛的情报网。

  可樊老虎在澳岛建站的操作,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让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动身赶赴澳岛,提前排除这致命隐患。

  至于鬼子的刺杀任务,就让他见鬼去吧!

  李海波收敛心绪,抬眼看向叶开林,“老叶,计划有变。

  我现在立刻回去,马上把三十根金条给你送过来。

  明天晚上我必须拿到全部物资,能办到吗?”

  叶开林闻言微微皱眉,斟酌着如实回话,“明天晚上?时间确实有点匆忙。

  五部电台都是现货,随时能拿货,完全没问题。

  但这个数量的西药一时难以凑齐,库存缺口不小,你多给我一个晚上时间,我保证配齐?”

  “不用,我明晚就要全数交货。”李海波语气坚决,“药品不够的部分,可以换成军火。”

  叶开林立马应声确认:“那就没问题了!

  只是港岛黑市流通的军火,大多是英制制式枪械弹药,没有日式、德式和国产制式货。”

  “无所谓。”李海波眸色冷冽,淡淡开口,“只要能杀敌,什么制式都一样!”

  正事说定,李海波不再多言,抬手掀开布帘走出隔间。

  前厅之内,小吴正靠在门口专心听着外面的动静,见李海波出来,给了个安全的手势后,取下门板送他出去。

  入夜的港岛晚风更凉,街边路灯光影摇曳,将街巷影子拉得狭长错落。

  四周商铺大多闭门歇业,整条后街安静又隐秘。

  李海波跨上自行车,俯身压低身形,拐进了街边的小巷。

  十几分钟后,李海波提着三十根金条返回,交到叶开林手中。

  两人约定明晚的交货地点,随后各自散去。

  回到住处,小楼内外安稳静谧,李海波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再度睁眼时,窗外天光透亮,太阳穿透半山层层榕树枝叶,碎金般洒落在小院青石地上,已然是日上三竿。

  连日的舟车劳顿,李海波身心早已疲惫,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港岛局势暗流涌动,后续任务危机重重,眼下这片刻安宁实属难得。

  他索性给侯勇、熊奎、杨春三人放了假,让他们自行出门闲逛。

  难得踏足繁华的港岛,不必时刻紧绷神经值守,正好让几人松弛心绪,见见南国市井风貌,也算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喘息。

  三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简单洗漱整理衣衫,便结伴兴冲冲出门,去逛港岛的街巷商铺、码头街市,肆意放松玩乐。

  喧闹笑语伴着脚步声远去,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李海波独自留在空旷的小楼之中。

  他留下的缘由,主要是守着屋内的电话机,静候日本领事馆的来电。

  他心底始终不死心,为杨春量身打造的假死脱身计划周密完美,一旦放弃太过可惜。

  只盼鬼子的排查行动够快,能在他动身之前锁定高陶二人的下落,让他顺利借势入局、搅动混乱,彻底帮杨春斩断过往身份,完美抽身。

  杨春三人在外疯玩一整日,一直到暮色垂落、港岛街灯次第亮起才折返小院,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东西,满满当当全是上海没有的稀罕物。

  几人顺路打包回了晚饭,匆匆吃过晚饭,暮色彻底笼罩半山小楼。

  趁着闲暇,李海波取出易容工具,当着三个兄弟的面从容改容换貌,手法娴熟利落,不过片刻,贱贱陈小二施施然出了门。

  侯勇看着李海波的背影啧啧称奇,“哥几个,你们发现没有?

  波哥现在易容的相貌越来越丑了,不像以前,每次易容都是个大帅哥!”

  杨春闻言轻笑一声,“这才是顶尖特工该有的样子。

  真正的高手,从不引人注目,而是越普通越好,混在人群里,别人看一眼转身就忘。

  易容得太过英俊亮眼,反而容易引起注意,留下深刻印象,埋下隐患。”

  熊奎听得似懂非懂,“是这样吗?”

  “当然!”杨春臭屁地取出小梳子梳理着头发,打了发胶的大背头被他梳得狗舔过似的,“你们没发现吗?

  刚才我们仨一起逛街,街上路人的目光大多落在我身上。

  尤其是那些姑娘,眼神都快黏上来了,你们俩从头到尾,有人多看一眼吗?”

  熊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侯勇两眼一瞪,蹭的一下跳起来,“死瞎子,这都听不出来吗?这狗东西在骂我们丑呢!”

  “哎呀!找打!”

  ……

  李海波没有理会几人的打闹,独自推门走出小院,融入港岛沉沉夜色之中。

  行至半山无人处,确认四周安全后,李海波心念一动,直接从随身空间取出一辆卡车。

  三十根金条数额不大,采购的又都是金贵的货物,但体积也应该不会很小。

  寻常小轿车空间局促,应该装不下,还是卡车保险。

  他利落拉开车门落座,启动车辆,引擎发出低沉微弱的轰鸣,顺着昏暗的街巷,一路向约定的接货地点缓缓驶去。

  这里是港岛城郊一处临海的小渔村,远离城市的喧闹。

  村外铺展着大片连片的水田,阡陌纵横,田埂蜿蜒交错。

  这个时候尚未到播种时节,整片水田尽数灌满活水滋养,平整的水面在沉沉夜色里泛着细碎的银光,如同遍地散落的碎星,静谧又辽阔。

  水田尽头便是绵长的海岸线,夜色中灰白的滩涂层层绵延,晚潮一遍遍漫上堤岸,又缓缓褪去,在滩涂上留下湿漉漉的细沙、零星搁浅的贝壳与成团的海草。

  哗哗的潮水声温柔绵长,层层叠叠,恰好掩盖了周遭所有细碎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