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谈话落定,曾生与周伯明没有再多做逗留,该汇报的整编进度、该敲定的作战方案、该预判的战场风险,尽数梳理完毕。
眼下整支队伍的备战工作正有条不紊的推进,只待敌军入局,便可顺势打响伏击战。
两人起身敬礼,轻声道别。
“特派员,夜深了,您早点休息。我们先返回指挥部,连夜安排两路支队出兵机动的各项事宜,保证万无一失。”
“去吧。”李海波微微颔首,“大战在即,你们也要注意休息。养足精神、稳住状态,才是最稳妥的备战方式,别仗还没打起来,人先熬垮了。”
“明白!”
两人应声领命,放轻脚步推门离去,身影迅速融入沉沉夜色之中,小院瞬间重归安静。
李海波转身打来一盆井水,痛快冲了个冷水澡,洗去满身疲惫。简单收拾妥当后,他便早早上床歇息,不多时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整间小屋静谧安然,唯有油灯一盏摇曳生辉。
唯独新仔毫无睡意,依旧端坐在小板凳上,浑然不觉夜深困倦,埋头专注打磨手中的吉利服。
昏黄的灯光落满少年肩头,映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
夜深露重,晚风穿庭,整片营地彻底陷入沉寂,天地间只剩树梢轻响与屋内油灯细微的噼啪声。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半夜。
整座坪山墟静谧无声,点点灯火次第亮起,一场无声的战场调动,悄然开启。
各处营房之内,二支队、三支队的战士们默契十足,纷纷静默起身。
无人喧哗、无人闲谈,所有人轻手轻脚穿戴装具、整理枪械、检查弹药。
炊事班早已备妥热腾腾的白米饭,虽无精致菜色,却管饱管够,为深夜行军补足体力。
战士们依次快速就餐,动作利落、沉默有序,心中皆清楚,今夜行军,是为即将到来的硬仗蓄力。
饭后,所有人有序领取随身干粮与肉罐头。
两支共计两千余人的队伍,自始至终阵列严整、寂静无声,如同两道蛰伏的暗流,缓缓涌出营房,在墟外空地悄然集结。
沉沉夜色遮蔽行迹,茫茫山林掩藏杀机。
夜色之下,李栋与王作尧抬手比出静默手势,亲自带队指挥。
二支队、三支队即刻分作两路,一前一后、一南一北,悄无声息撤出坪山墟。
两千将士如同两柄敛尽锋芒的利剑,悄然出鞘,默然踏入漆黑蜿蜒的山林古道,借着夜色掩护,向着战前标定的外围潜伏阵地隐秘机动、静默穿插。
此刻的坪山根据地,表面风平浪静、毫无异动,炊烟尽敛、灯火稀疏,宛若寻常乡间墟市。
可暗地里,一张精密的伏击大网,已然连夜铺开、悄然成型,只待顽军主力,一步步钻进这张精心编织的包围圈。
一夜沉沉好眠,李海波悠悠转醒。
睁眼望向窗外,屋外没有太阳,抬手一看时间,竟又睡到了大中午。
外面飘着细密的绵绵细雨,雨丝轻柔朦胧,笼得整片坪山墟雾气缭绕、温润潮湿。
熟悉的黏腻感扑面而来,正是广省开春标志性的回南天。
这湿气李海波再熟悉不过,穿越之前他便领教过这里的气候霸道。
每到这个时节,哪怕不下雨,一个月里也有二十天潮气弥漫,天地间都湿漉漉的,仿佛空气都能拧出水来。
墙壁沁出水珠、地面返潮打滑,四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汽,衣物晾晒多日也难干透,穿在身上黏黏糊糊、闷腻缠身,说不出的憋闷难受。
李海波起身舒展筋骨,简单洗漱完毕,照旧仔细补好妆容,压稳原本的样貌,顶着陈小二这张脸出了门。
刚走出小院不远,更见新仔他一路狂奔而来。
“大哥,我回来了!我就猜你肯定又睡懒觉,果然直接睡到大中午,刚好赶上午饭。”
李海波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岔开话题:“新仔,你一大早跑上哪去了?”
新仔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精气神十足地回道:“我知道你没那么早起,寻思着一上午的时间白白浪费太可惜了,就一大早跑去实地构筑狙击阵地去了。”
李海波看着他满身的泥土,赞许地微微点头:“不错,知道主动上心打磨本领、提前备战了。
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随你去好好看看,你今天新建的阵地成色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