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地板下面那句话一出来,药田里的人全停了。
王有白手里还抓着半截尸傀胳膊,本来想摆个造型,听完这句,胳膊差点砸脚上。
“不是,大哥。”
“这花还能害你?”
“这年头连中药材都玩仙人跳了?”
龙飞扬低头看了眼旅行袋。
玉盒在袋子里安安静静。
九转塑脉花的香味隔着盒子都往外钻。
很淡。
但对他这具破过又重塑的肉身来说,这味儿太熟。
像饿了三天的人,面前摆了一碗热汤面。
可地下那女人的声音,也不像吓唬人。
龙九扶着苏晴,低声问:“下面是谁?”
苏晴咬着牙,肩头还在渗血。
“我被抓进去的时候,只到过外层。”
“里面有好多培养舱,还有一扇门。”
“花骨他们说,那扇门后面关着一个活样本。”
王有白脖子一缩。
“活样本?”
“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龙飞扬蹲下,伸手敲了敲青铜地板。
咚。
很厚。
声音从下面反回来,带着空腔。
他抬头看向花骨。
花骨半个身子陷在泥里,嘴里全是血,偏偏还在笑。
“十三号,你不敢下去。”
龙飞扬看着他。
“谁给你的错觉?”
花骨喘了两口气,喉咙里有破风箱的动静。
“下面是零号分区。”
“林博士最早的实验场。”
“你以为伍号是怪物?”
“那只是看门狗。”
王有白骂了一句。
“看门狗三米多高,还会开炮,你们林博士是不是童年没养过正常宠物?”
花骨没理他,盯着龙飞扬的旅行袋。
“九转塑脉花确实能修你的丹田。”
“可它的根,早就被零号分区泡过。”
“你只要吞下去,丹田会长回来。”
“然后,它会变成锁。”
龙九脸一沉。
“什么锁?”
花骨笑得胸口发抖。
“修士最值钱的是什么?”
“不是命。”
“是丹田,是元婴,是经脉。”
“他现在没有丹田,很多源计划的控制程序反而找不到入口。”
“花一入体,入口就开了。”
“十三号从此,不再是逃出去的失败品。”
“是能被回收的合格容器。”
柳碧夏听得腿软,扶着石头不敢插话。
她以前拍那些豪门八卦,总觉得刺激。
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猛料不是某少爷睡了谁。
是有人把活人当机器重装系统。
王有白脸都绿了。
“大哥,那这花不能吃啊。”
“咱拿回去晒干泡脚行不行?”
龙飞扬没接话。
他伸手打开旅行袋,取出玉盒。
盒盖一开,白色灵花躺在里面,花瓣金纹游动。
根须干干净净。
可在根须最深处,有一粒肉眼难辨的黑点。
龙飞扬用指甲轻轻一挑。
黑点没动。
他加了点力。
咔。
玉盒边缘多了一道裂缝。
黑点仍旧贴在根里。
“有点东西。”
龙飞扬说。
花骨听见这话,笑得更放肆。
“别费劲了。”
“那叫归巢核。”
“不是毒,不是蛊,也不是阵法。”
“它跟花根长在一起,拔了,花死。”
“花死,你的丹田也没戏。”
龙飞扬抬手把盒盖合上。
王有白急了。
“大哥,你不会真想吃吧?”
龙飞扬把玉盒塞回袋里。
“急什么。”
“先问问楼下业主。”
他站起身,抬脚踩在青铜地板中央。
花骨的笑声卡住。
“你想干什么?”
龙飞扬低头。
“敲门。”
脚掌落下。
青铜地板往下凹了一块。
地下传来一阵齿轮咬合声。
药田四周的泥土裂开,十几根青铜柱从地里升起。
每根柱子上都刻着编号。
零一。
零二。
零三。
一直到十三。
最后一根柱子上,刻着龙飞扬熟悉的数字。
13。
王有白看着那根柱子,骂声都小了。
“还真给大哥留座了。”
龙九抬手示意执法堂后退。
“别靠近。”
柱子顶部裂开,一道道红光扫过众人。
扫到龙飞扬时,所有柱子同时响起女人的机械提示音。
“十三号样本归巢反应确认。”
“检测:丹田缺失。”
“检测:元婴崩解残留。”
“检测:肉身强度超标。”
“建议:优先回收骨骼样本。”
王有白听乐了。
“还建议?”
“这破系统挺讲礼貌啊。”
龙飞扬抬手,一巴掌拍在十三号柱子上。
咔嚓。
柱子歪了。
红光乱跳。
机械女声卡了两秒。
“警告,样本攻击检测设备。”
龙飞扬又补了一巴掌。
柱子当场断成两截。
“现在检测准了吗?”
周围没人说话。
连花骨都闭嘴了。
地下那女人的声音又响起。
“别乱拆。”
“这里的东西连着药园主墓的主控。”
龙飞扬低头看着地板缝。
“你先说清楚,花怎么处理。”
女人沉默了片刻。
“带下来。”
“我能洗掉归巢核。”
“条件?”
“救我。”
龙飞扬点头。
“行。”
龙九皱眉。
“你信她?”
龙飞扬回头。
“信不信不重要。”
“她在下面。”
“答案也在下面。”
王有白挠挠头。
“大哥,那我们呢?”
“你们在上面等。”
“不行!”王有白立马急了,“我王有白好歹也是你头号马仔,这种副本我不进,传出去没排面。”
龙飞扬看他一眼。
“下面有源计划。”
“还有古修士残魂。”
“说不定有毒气、机关、尸傀、脑控。”
王有白把刚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那我在上面负责外围安全。”
“专业对口。”
柳碧夏小声问:“我能不能也负责外围?”
王有白瞪她。
“你负责闭嘴。”
龙九扶着苏晴走上前。
“我跟你下去。”
龙飞扬看了眼苏晴肩头。
“你带她走。”
“我不需要累赘。”
龙九胸口一堵。
这话不好听。
但她反驳不了。
苏晴咳了一声,抓住龙九袖子。
“堂主,下面不止一个入口。”
“我记得……花骨他们从药田西侧运过尸体。”
“那里有升降井。”
花骨听到这里,脸上的肉抽了抽。
龙飞扬转头看他。
“你挺忙啊。”
花骨往后挪。
“十三号,你下去只会死。”
“林博士早就算到你会来。”
“那株花,那具伍号,包括我,全是引你开门的饵。”
龙飞扬走到他面前。
“那你是什么饵?”
花骨咬牙不说。
龙飞扬抬脚踩住他的右手。
骨头断得很干脆。
花骨惨叫,额头全是汗。
“我是钥匙!”
“我是零号分区外门权限!”
“没有我的血,你进不去核心区!”
龙飞扬弯腰,从他胸口扯下那块裂开的隐门玉牌。
“早说不就完了。”
花骨喘着气冷笑。
“玉牌没用,得活体血印。”
龙飞扬看了看他。
“那你活着。”
花骨刚松口气。
龙飞扬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从泥里拎出来,顺手往肩上一扛。
“走,工具人。”
花骨差点吐血。
“我是隐门外使!”
王有白在旁边补刀。
“现在是门禁卡。”
龙飞扬拎着花骨走向药田西侧。
苏晴指的地方,有一片被草盖住的石台。
龙飞扬一脚扫开杂草。
下面露出一个圆形井盖。
井盖上刻着源计划的标志。
还有一行小字。
零号分区,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龙飞扬看了半秒。
“写得挺客气。”
王有白凑过来。
“大哥,要密码吗?”
龙飞扬抬脚。
“不要。”
井盖被踩得翻起,砸进旁边血泥里。
下面露出一条直通地下的金属井道。
冷风从里面灌出来。
混着消毒水、机油、尸臭,还有一点很陈的药香。
柳碧夏捂着鼻子,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这味儿也太上头了。”
王有白往后退半步。
“跟我家车库里死老鼠加过期榴莲差不多。”
龙飞扬拎着花骨站在井口。
下面黑得不见底。
过了几秒,井壁两侧的灯一盏盏亮起。
红色。
从上往下排成一条线。
机械女声响起。
“外门权限识别失败。”
“请提供活体血印。”
龙飞扬把花骨提到井口边。
“来,刷卡。”
花骨咬着牙,手掌按在井壁的识别槽上。
血从掌心流进去。
红灯变成绿灯。
井道深处传来锁扣打开的声音。
“权限通过。”
“欢迎回来,花骨外使。”
王有白啧了一声。
“这破地方还挺有仪式感。”
龙飞扬直接跳了下去。
花骨在他手里惨叫。
声音一路往下掉。
王有白趴在井口喊:“大哥!注意安全啊!”
下面传来龙飞扬的声音。
“你少喊两句,比安全符好用。”
王有白摸摸鼻子。
“关心还被嫌弃。”
龙九安排两名队员带苏晴撤离,又看向王有白和柳碧夏。
“你们守在这里。”
王有白一听不对。
“龙堂主,你要下去?”
龙九拔出短刀。
“执法堂的人,不能只会收尸。”
她话音刚落,井道里忽然传出刺耳警报。
“非法权限入侵。”
“十三号样本进入外层。”
“净化程序启动。”
地面震了震。
药田四周,那些被龙飞扬打碎的青铜尸傀零件竟然开始移动。
黑油倒流。
腐肉拼接。
一颗颗碎掉的眼珠睁开。
王有白头皮麻了。
“不是吧?”
“售后还带召回?”
龙九握刀,低喝:“退后!”
可没等尸傀重新爬起,井道深处传来一声金属被掰断的脆响。
紧接着,警报声卡住。
机械女声换了个调。
“外层净化程序损坏。”
“维修申请已提交。”
王有白愣了两秒,竖起大拇指。
“大哥效率真高。”
地下。
龙飞扬落在一条长廊里。
四周全是青铜墙壁。
墙上嵌着玻璃窗。
窗后是一排排培养舱。
有的舱里泡着残肢。
有的舱里只有一团扭动的肉。
还有一个舱里,漂着半张女人的脸。
花骨被他扔在地上,趴着干呕。
“欢迎来到零号分区。”
“十三号。”
走廊尽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这次不是从地板里传来。
是真人在说话。
龙飞扬抬头。
尽头的玻璃门后,站着一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
她很瘦。
手腕脚腕都锁着青铜环。
头发垂到腰间,脸色白得过分。
但她的眉心,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编号。
00。
女人隔着玻璃看着他。
“把花给我。”
龙飞扬拎起旅行袋。
“先说你是谁。”
女人抬起手,掌心贴在玻璃上。
玻璃后方,密密麻麻的符文亮起。
她轻声开口。
“我是零号。”
“也是林卫国第一任妻子。”
龙飞扬的手停住。
花骨趴在地上,笑得血从鼻子里流出来。
“十三号。”
“你不是一直想找林卫国当初的命门吗?”
“就在门后。”
女人看向龙飞扬,语气很轻。
“别听他废话。”
“再晚三分钟,归巢核会苏醒。”
“到时候,不是你吃花。”
“是花吃你。”
龙飞扬看着玻璃门。
门上的锁一层套一层。
源计划。
长生殿。
隐门。
还有昆仑古纹。
四家的手法,全在一扇门上。
有意思。
龙飞扬把旅行袋往肩上一甩,抬手按住玻璃门。
“我这人开门不看说明书。”
女人脸色一变。
“等等,门后有——”
咔。
玻璃门裂开。
里面的灯全部变红。
走廊尽头,一只干枯的手从天花板里伸下来,按住了女人的肩膀。
那手背上,刻着一个编号。
01。
机械女声响起。
“一号实验体苏醒。”
“执行命令。”
“回收十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