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厨师抄起不锈钢铲冲来：“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孔天成退半步。
阿力带人上前，两下卸掉对方手腕力气，按在操作台上。
孔天成抬眼，视线扫过剩下几个僵在原地的厨师，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姓连的，在哪儿？”
其余几个厨师齐刷刷抬手，指向被阿力按在地上的那人。
孔天成颔首：“你们领工资干活，照规矩做事，我无意为难。”
几人忙不迭点头，身子前倾，肩膀一耸一耸。
“你叫什么？”孔天成朝地上那人小腿轻踹了一记。
“连任河。”他喉结滚动，不敢动弹。
勉强仰起脸，目光扫过孔天成：“连家的事，劝你们别碰。”
孔天成没接话，只问：“那边绑着的几个人，是谁？”
连任河顿了顿，答得干脆：“来查肉品来源的记者。”
孔天成应了一声。
这正是他要找的人。
陈天杰早说过，有记者在查任山连锁餐厅的冻肉供应链，进店后就断了音信。眼下人就在眼前，果然是被扣下了。
他蹲下身，三两下解开几人手腕脚踝的绳结。
“谢了！您是哪家媒体的？”一名记者揉着手腕发问。
“我不是记者。”孔天成直起身，“但我关心你们手里有什么东西。”
“杜总派来的？”几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连任河也侧过头，眼神发紧……莫非这人是杜总安插的？那可真是撞上自家门板了。
孔天成皱眉：“杜总是谁？”
他不想耗在猜忌上，掏出手机拨通张友德号码。听筒里很快传来声音：“老板，刚挂电话我就拉起了队伍，二十多个同行全答应了，一万块起步，没人讲二话！”
孔天成简短夸了两句，把手机递过去。
“张友德，我这儿刚救出几位同行，你兴许熟。”
记者迟疑接过，刚报出名字，语气就松了下来，话越说越快，末了还笑着拍了拍大腿。
果然，圈里人搭上线，三句就能认亲。
张友德在那头拍胸脯：“佳成你放心！我老板真要动任山，跟踩蚂蚁没两样。待会总部见，一个都跑不了！”
孔天成心道：这下记者堆里算是炸开了锅。
对方挂完电话，双手捧回手机，恭恭敬敬递还。
“我们是大信报社的。十几位顾客投诉吃坏肚子，又赶上查冻肉案，顺藤摸瓜就来了。”记者顿了顿，“证据都在，只要能发出去，任山这块招牌就塌了。只是……”
“还有话说？”
记者苦笑：“我们杜总，和连任山是一条线上的。”
“是杜总通风报信，人才刚进门，就被拦住了。”
“现在走出去，稿子也发不出去。”
孔天成笑了：“刚才张友德的话，你没听清？”
“二十多家媒体，已经候着了。你给的证据要是实打实，任山明天就得关门。”
他从兜里抽出一张支票，推到几人面前。
那是度假山庄商户硬塞的二十万，留着无用，不如拿来垫底。
“这是给你们的酬劳。”
几人一看数字，立刻摆手：“太重了，不能收。”
“干坏事的人拿钱，干好事的人反倒该饿着？”
孔天成把支票往前又推半寸。
“钱没脾气。”
“跟饭一样，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说话、举证。”
三人互看一眼，不再推让，默默收进衣袋。
为首的记者摸出一枚U盘，交到孔天成手里：“所有视频，全在这儿。”
孔天成转手递给阿力：“马上派人去找张友德，把东西送过去。”
一名保镖应声转身出门。
“孔先生，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记者试探着问。
“还有人没到。”孔天成目光转向前台，“你不是刚用对讲机喊老板了吗？人呢？”
服务员愣住……这人砸完场子不走，还要等老板亲自来？
“你、你等着！我们老板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餐厅大门被猛地推开。
十来个人涌进来，脚步带风。
“捆起来！”为首那人朝身后挥手。
孔天成站起身，盯着对面冷笑：“阿力，听见没？人家老板发话了，把他捆上。”
“哪家报社的？胆子不小。”连任峰眯起眼。
可当他看清阿力站起来的身形……将近两米，肩宽背厚，像堵墙立在那儿……眉头便挑了一下。
阿力身后，又踱出三四条身影，步子沉，手揣在衣兜里，没一个闲着。
连任峰喉咙发干，仍挺直腰杆：“连任峰。连家，你该知道。”
孔天成没听过。
“所以呢？”
连任峰以为他软了，口气松下来：“记者留下，你们……”
话没说完，脖子一紧，呼吸骤停。
阿力的手已扣在他喉结上。
孔天成抬手拍了拍阿力胳膊：“行了，阿力，松开吧，别动手太重。”
孔天成望向连任峰，语气平直：“你们连家很能耐？那我现在带你去瞧一出实打实的戏。”
连任峰眉心微蹙，没接话。
孔天成嘴角略抬：“等我打个响指……你们连家就没了。”
“狂得离谱。”连任峰嗤了一声。
孔天成没应声，只朝阿力颔首。阿力立刻上前，架起连任峰，一行人径直往任山连锁餐厅总店去。
……
证据递到张友德手里后，通稿即刻发出。二十多家媒体……网站、公众号、本地电视台、纸媒专栏……同步上线。
连任山的手伸得再长，也够不到张总、王总、李总这一层。而“任山连锁餐厅肉类供应商涉嫌掺假、检疫缺失”的消息，三小时内冲上同城热搜前三。
孔天成踏进总店门前时，张友德已站在台阶上候着。
见他走近，张友德快步迎上：“孔先生。”
“就你一个？”
“记者全在赶稿。”张友德语速不快，但字字落地，“现在全城媒体都在转，短视频平台刷屏，地铁屏、外卖APP开屏页都挂了标题……普通人点开手机，十分钟内就能知道这事。”
孔天成目光扫过店内：座无虚席，碗筷碰响，小孩嚷嚷，大人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