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 择日飞升
  黑色邪雷在无为掌心跳动。

  那雷光不大,却像是一团活着的黑蛇,在他枯瘦的手指间钻来钻去,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地牢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第一使者嘴角咧开,眼里全是残忍的兴奋。

  第二使者、第三使者也都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很清楚,现在的无为到底有多可怕。

  这个被邪神亲自污染的第九使者,虽然加入魂帮时间不长,可他身上那股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大部分使者。

  只要他出手,眼前这个冒牌货必死无疑!

  “呵呵,小丫头,这下你还怎么装?”

  第三使者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胆子不小啊,披着葛宇的皮,竟然敢混进魔窟。”

  “你真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邪神大人的圣地!”

  “你进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软软站在原地。

  她明明占着葛宇那具高大的身体,可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五岁的小娃娃。

  孤零零的。

  无助的。

  被一群吃人的怪物围在中间。

  可她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无为。

  她没有看第一使者,也没有看第三使者。

  她只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师父。

  这张脸,还是师父的脸。

  那干瘦的脸,那微微下垂的眉眼,那一身破旧的道袍,都和记忆里一样。

  可又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师父,眼睛虽然苍老,却总是温和的。

  他会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小脑袋,说:“软软真聪明。”

  他会在她害怕打雷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别怕,有师父在。”

  他会把最后一块烤红薯留给她,自己却说不爱吃甜的。

  可现在呢?

  现在的师父,眼睛是赤红色的。

  脸上爬满了丑陋的黑色魔纹。

  掌心里凝聚着要杀她的邪雷。

  他看她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死人。

  软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话。

  她想告诉师父,她是软软啊。

  她想告诉师父,她来了,她没有丢下他。

  她想告诉师父,她好怕,可她还是来了。

  可是她不能说。

  她现在是第六使者葛宇的身体。

  只要她喊出来,身份就彻底暴露。

  到时候,不只是她,铁笼里她原本的身体,也会被这些怪物撕碎。

  可看着无为那双陌生到让人心碎的眼睛,软软终于还是没忍住。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

  “师……”

  声音刚刚从喉咙里挤出来,软软猛地清醒。

  不行!

  不能喊!

  她硬生生把剩下那个字咽了回去。

  那一瞬间,她的嘴唇狠狠抿住,连呼吸都跟着停了一下。

  可是,已经晚了。

  虽然声音被她收住了,可她嘴唇的形状,清清楚楚地映进了无为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

  师父。

  这两个字,无为读得懂。

  他当然读得懂。

  那一刹那,无为掌心里的黑色邪雷猛地一颤。

  原本冰冷无情的赤红眼眸,像是被人狠狠砸进了一块烧红的铁,骤然翻涌起来。

  “师……父……”

  无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哑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人听清。

  可他自己听见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扎进了他被邪神力量封死的记忆深处。

  轰!

  无为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了无数破碎的画面。

  小小的身影趴在他膝盖上,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师父,这一块甜甜的红薯软软不吃,给师父吃,软软和师父一样不爱吃甜的。”

  山间小道上,小娃娃背着比她还大的割猪草的破篮子,跑起来一晃一晃一直嗑她的小腿,

  但这个小家伙却依旧气喘吁吁地追着他跑。

  “师父等等软软,软软腿短呀!”

  雷雨夜里,小丫头缩在被窝里,眼睛红红的,伸出小手拽住他的衣角。

  “师父,软软怕。”

  还有最后那一幕。

  血。

  黑雾。

  邪神的低语。

  那个小小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朝他伸手。

  “师父!”

  “不要丢下软软!”

  无为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掌心里的邪雷直接溃散了一半。

  “啊……”

  无为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脸上的魔纹开始疯狂蠕动。

  痛!

  太痛了!

  像是有人拿着千万根烧红的钢针,一根一根刺进他的脑子里。

  那些被斩断的记忆,像是被埋在火山下的碎骨,此刻正在岩浆里翻滚着,撞击着,想要重新拼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每当那些画面快要清晰,邪神的力量就会轰然压下来。

  那股邪恶力量冰冷、残暴,带着绝对的碾压,像是一只巨大的黑手,死死按住了无为心底那点即将燃起的清明。

  不准想。

  不准记起。

  不准软弱。

  杀了她。

  杀了眼前这个扰乱你的人。

  杀了她!

  无为的眼睛里,赤红色疯狂翻涌。

  一会儿像是要熄灭。

  一会儿又像是要烧穿整个地牢。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那是一种连灵魂都被硬生生撕开的痛苦。

  他想抓住那一点温度。

  那一点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火苗。

  很小。

  很弱。

  可那火苗里,有一个小姑娘软糯糯地喊他师父。

  那是爱。

  是无为就算被邪神污染,就算记忆被斩断,也没有彻底磨灭的爱。

  可下一瞬,邪恶力量就疯狂扑了上来。

  它要把这点火苗踩灭。

  要把它碾碎。

  要把无为重新拖回那片冰冷的血红里。

  “闭嘴……”

  无为抱着头,声音嘶哑得不成人样。

  “闭嘴!”

  他不知道自己在吼谁。

  也许是在吼那个声音。

  也许是在吼邪神。

  也许是在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