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血光越来越亮。
无为手中的黑石祭杖重重压在地面,九根黑曜石柱同时震动,白骨铃铛一串接一串地响。
那声音不像铃声,更像无数冤魂在哭。
跪在大殿两侧的魂帮信徒,一个个把额头贴在地上,嘴里疯狂念诵着晦涩的邪咒。
“恭迎邪神!”
“恭迎邪神!”
......
一声比一声狂热。
黑棺里的小小身影,被血色符文一点点托起。
那具身体太小了。
小脸惨白,唇色发紫,额头上贴满了血符,手脚被黑铁锁链死死缠住,看起来就像一只随时会被献给深渊的祭品。
可只有软软知道,那里面住着的,根本不是她。
是第六使者葛宇。
是那个差点把她灵魂做成玩偶的恶毒魔头。
软软站在第六使者的位置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着粉色丝帕。
她必须装得像葛宇。
不能慌。
不能急。
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可是当她看到自己原本的身体被推到祭坛中央时,心口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那是她的身体。
是爸爸妈妈抱过的身体。
是师父牵着走过山路的身体。
也是她唯一能回家的身体。
如果祭祀继续下去,这具身体会被邪神吞掉。
到时候,就算她救出师父,她也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使者站在祭坛下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第六使者”。
他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像两把刀,来回刮着软软的脸。
第二使者低声道:“第一使者,祭品状态不太对。”
“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第二使者眯起眼睛,看着黑棺里的小女孩。
“那丫头之前胆子那么大,敢闯进魔窟,不该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算被第六使者控制,也不该如此死寂。”
第一使者冷冷一笑。
“你还在怀疑?”
第二使者沉默片刻。
“不是我怀疑,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正常。”
第一使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无为。
祭坛最高处,无为垂着眼,赤红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一点情绪。
他像是已经彻底变成了邪神的祭司。
冷漠。
强大。
危险。
可第一使者心里那股不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重了。
他总觉得,这场祭祀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有人故意把他们推到这一步。
“开始吧。”
无为沙哑的声音响起。
大殿瞬间安静。
所有信徒齐齐抬头,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光。
无为举起祭杖,血池翻涌得更厉害了。
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线从祭坛边缘爬出,像活物一样缠向黑棺里的小身体。
葛宇藏在那具身体里,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些血线靠近,瞳孔猛地收缩。
不!
不行!
他不能死!
他是第六使者!
他怎么能被自己的同伴当成祭品献出去!
“救我……”
他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嘶哑地响起。
可没人听见。
那些蛊毒还在压着他。
万蚁噬心蛊死死咬着他的精神本源,百足穿心蛊盘在心脉上,噬魂降像一张阴网,把他所有挣扎都按回身体深处。
他明明有庞大的精神力,却像被埋在地底的火,被湿泥一层层盖住,连一点光都透不出去。
软软感受到了他的恐惧。
也感受到了他体内蛊术封禁的波动。
她心里猛地一紧。
不对。
禁制……好像变弱了。
之前葛宇只要一动,凤婆婆的蛊术就会立刻反噬,将他死死压住。
可现在,那些蛊术像是突然失了几分力气。
原本紧紧缠着他的毒锁,竟然在血祭之力的冲击下,开始一点点松动。
软软脸色微变。
怎么会这样?
坏婆婆那边出事了?
她下意识看向祭坛外的方向,手心瞬间渗出冷汗。
第一使者一直盯着她。
见她眼神变了一下,第一使者眸光骤冷。
“第六使者。”
软软心头一跳,却立刻捏着嗓子笑道:“哎呀,第一使者大人,您这么凶巴巴地看着人家做什么?人家胆子小,可经不起吓呢。”
这声音,这语气,像极了葛宇。
可第一使者没有被糊弄过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你在紧张?”
“紧张?”
软软抬起手帕掩住嘴,娇笑了一声。
“这么大的祭祀大典,邪神大人马上就要降下神恩,人家激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紧张?”
第一使者冷笑。
“最好如此。”
软软脸上笑着,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黑棺里那具小身体的挣扎越来越强。
葛宇在反扑。
而且,这次的反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
祭坛上的血线缠住小身体的手腕,暗红色的光顺着皮肤往里钻。
葛宇突然浑身一震。
那股属于邪神祭祀的力量,竟然和他灵魂深处的邪神烙印产生了共鸣。
原本压在他身上的蛊毒,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顶开了一点。
就是这一点空隙,让葛宇抓到了活路。
“开!”
他在灵魂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轰!
小小的身体剧烈一颤。
贴在额头上的血符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软软瞳孔猛地收缩。
不好!
......
与此同时,南疆十万大山。
凤婆婆那片老林子,已经被黑压压的人影围住了。
几十名魂帮精锐从四面八方冲进林中,他们没有乱闯,而是每隔十丈停下一人,像早就摸清了这片林子的脉络。
领头的黑袍人抬起手,冷冷道:“凤婆婆的蛊阵根在地下,眼在线上,毒藏在树皮里。别碰叶子,别踩青苔,先放噬蛊虫!”
“是!”
十几个魂帮精锐同时打开背后的黑铁箱。
箱子里爬出来的,不是普通虫子。
那是一团团长满人脸的黑色肉虫。
每只虫子都有巴掌大,肚皮鼓胀,嘴里密密麻麻全是细牙,一落地就疯狂钻进泥土里。
下一刻,整片老林像活过来一样。
树根下传出刺耳的虫鸣。
藏在地下的蛊虫被惊动,无数绿豆大小的毒蚁、赤红色的蜈蚣、细如发丝的毒蛭,从泥土里翻涌出来,朝那些魂帮精锐扑去。
“来了!”
一个魂帮精锐刚喊出声,脚踝上就爬满了黑色毒蚁。
毒蚁一口咬下,他小腿上的皮肉瞬间发青发紫,整条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救我!救我!”
他惨叫着倒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人。
旁边那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把一张血符拍在他头顶。
“废物,别拖阵!”
血符亮起,那名中毒的精锐身体轰然炸开,血肉全被白骨幡吸走,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留下。
白骨幡迎风暴涨。
幡面上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张开嘴,对准前方密林疯狂吞吸。
“呜呜呜——”
邪风卷过,藏在树叶背后的蛊虫像下雨一样掉下来。
有的蛊虫还想反扑,可刚飞到半空,就被幡面上的鬼脸一口咬住,咀嚼得汁液四溅。
领头赤袍人狞笑:“南疆蛊王?不过如此!继续破阵!”
另一边,三名魂帮精锐抬出一口血色陶罐。
陶罐一打开,里面立刻传出婴儿哭声。
那哭声一响,林子里的蛊虫动作全都慢了一瞬。
“放血婴魂!”
三人同时割开手腕,把黑血倒进陶罐里。
陶罐剧烈震动,一团血红色的小小鬼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肚子却裂开一条大口,里面伸出数不清的舌头。
血婴魂一落地,就趴在一棵老树根部开始啃咬。
那棵老树表面看着普通,可树皮下刻满了凤婆婆亲手布下的蛊纹。
“咔嚓。”
第一道蛊纹被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