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洗碗池边，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穿着我的冲锋衣，捧着暖水袋，头发有点乱，脸上的妆也花了。
可她还是很好看。
“习钰，你知道我来香格里拉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她点点头，“逃避。”
“那你知道我在逃避什么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俞瑜。”
我没说话。
她低下头，手指在暖水袋上画着圈。
“你们……真的分手了？”
“嗯。”
“为什么？”
“因为谎言。”我说，“我骗了她，她也骗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还爱她吗？”
“爱。”
她没再问。
“习钰。”
“嗯？”
“你回去吧。”我走到沙发边坐下，“别在这儿耗着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知道。”
她走到我面前，仰着脸看着我：“顾嘉，我想要的很简单，我就想陪在你身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呀，还是太小孩子气。”
她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小孩子气就小孩子气吧，反正我就是想陪着你。”
我看着她的脸。
嘴唇微微抿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抽回手：“走，去市里给你买件厚衣服，顺便也买些保暖内衣，别你还没走，就冻死在这里。”
习钰嘿嘿一下，说：“冻死好啊，冻死了，我的灵魂就能一直跟在你身边。”
“瞎说什么！”
“嘿嘿！”
“走了走了，我就不爱跟你说话，两句话就能气死我！”
她跟在我后面，像个小尾巴。
我走到前台，说：“小萱，把大奔的车钥匙给我。”
小萱拉开抽屉，取出一把车钥匙递过来：“顾哥，你们出去啊？”
“嗯，去买点东西。”
“那店里……”她顿了顿，看了看习钰，又看了看我，“你们去吧，店里我看着。”
“好。”
我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习钰跟在后面，缩了缩脖子。
我转过身，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围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
“戴上。”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顾嘉，你的味道好好闻。”
我没接话，转身往大门口走。
她跟上来，走在我旁边，肩膀挨着我的胳膊。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抬起头看着天：“香格里拉的天好蓝啊。”
“嗯。”
“云也好低。”
“嗯。”
“感觉伸手就能够到。”
“嗯。”
她转过头看着我：“顾嘉，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我想了想：“嗯嗯嗯。”
她“噗嗤”笑了，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讨厌。”
我走到那辆奔驰大G旁边，按下解锁键。
这车还是艾楠留下来的。
平时用来接送客人。
现在是我的了。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我发动车辆，驶出院子。
车子往独克宗古城开。
窗外的草原一片枯黄，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习钰放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关上，冷。”我说。
“不冷。”她把手伸出去，掌心迎着风，“让我感受一下香格里拉的风。”
“感冒了别找我。”
她把手缩回来，关上车窗，转过头看着我。
“顾嘉。”
“嗯？”
“你以前和艾楠……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开车出来？”
我看着前方的路，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转回头，靠在椅背上。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掠。
枯黄的草原，灰白的湖床，远处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习钰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看一眼我。
路过一个村子，路边有几个藏族老人在晒太阳，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顾嘉。”
“嗯？”
“你……是不是不想我来？”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有。”
“骗人。”她转过头看着我，“你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心：“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
“那你想过谁来？俞瑜？还是艾楠？”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问。
到了坛城文化广场，我把车停在停车场，熄了火。
我解开安全带：“到了。”
习钰还坐着没动。
“下车啊。”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顾嘉，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跟男朋友以外的人出来买衣服。”
“谁是男朋友？”我推门下车。
她跟着下来，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你啊。”
“我不是。”
“你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但以后……”
“以后也不是。”我打断她。
她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挽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你说不是就不是呗，反正我觉得是。”
我拿她没办法。
随后，我带着她去波司登买了一整套的厚衣服，顺便买了些保暖的内衣、袜子鞋子给她。
买完衣服，我想赶回去吃完饭，但她非得让我陪她去古城逛逛。
无奈，我只能答应。
好在古城就在旁边。
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到车上后，我们沿着古城的石板路往里走。
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卖藏刀的，卖牦牛干的，卖披肩的，卖银器的。
习钰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顾嘉，这个好看吗？”她拿起一顶藏式的毡帽，戴在头上，歪着头看我。
“好看。”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把帽子放回去。
“怎么不买？”我问。
“再看看。”
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民族服饰店的时候，她停下来，趴在橱窗上往里看。
“顾嘉，你看那套藏服。”她指着橱窗里一套红色的藏服。
“好看。”
“我想买。”
“买那个干什么，”我直接给否了，“你就在香格里拉待几天，这衣服拿重庆或者横店那边也穿不了。”
习钰很认真说：“可是我想买。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来香格里拉，也是第一次和你出来旅游，自然要好好体验一下当地特色，很有纪念意义。”
我只能说：“行吧，买吧，谁让我宠你呢，不过你自己掏钱，我没钱了。”
“你钱呢？”习钰一脸疑惑。
“你还不知道我？虽然是两家公司的老板，但这两家公司太烧钱，身上钱全都投公司了，工资也基本都投进去了，借的钱也都投进去了，这次来云南租车的钱，还是找公司报销的。”我耸耸肩。
创业之前，总觉得老板都是很有钱的。
自打创业后才发现，有些老板也是真的穷，每个月能把工资安安稳稳拿到手的，已经很不错了。
尤其摊上个烧钱很厉害的公司，年底发的分红，第二年就得还回去。
“那你刚才还给我买衣服。”
“嘿嘿.......”我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说：“我现在给你买衣服，回头跟你借钱，也就能张开嘴了。”
“顾嘉！”习钰气呼呼说：“我说你怎么那么积极付钱，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这叫投资。”
“哼！”习钰嘟起嘴巴。
“别哼唧了，”我捏捏她的脸蛋，说：“反正你拍戏那么挣钱，回头再借我一两万，我帮你花点儿。”
“行吧，不过你今天得把我陪好了，不然不可能。”
一听有钱可以借，我立马换上谄媚地笑脸，跑上前去拉开店铺的门。
“大小姐，你请！”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