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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成回过头。

  这才发现,那声音之所以听着奇怪,是因为那其实是两个人,同步发出的,几近同频的声音。

  「见过二位周师兄。」

  陈成拱手一礼。

  就见两个几乎是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青年,正并肩朝这边走了过来。

  正是周平、周安。

  这对孪生兄弟,不止是长得像,声音像,衣着像,就连走过来的动作都宛如镜像一般。

  上次见面後,陈成就担心,再次遇上他们,还能不能分清谁是谁。

  此刻真遇上了……陈成仔细看了看。

  确实分不清。

  不过,这哥儿俩向来脾气不错,也不会纠结这种小事,直接笑呵呵走了过来,抱拳还礼。

  简单寒暄後。

  他俩得知陈成是来报导的,便主动领着陈成往上院大门走去。

  敲开门後,门子认得他们兄弟俩,立刻躬身行礼。

  他俩简单介绍了一下,门子也便记住了陈成,同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迈过门槛。

  前院宽阔,积雪扫净,地面铺以一种青灰色石砖,光洁如洗。

  院子正中摆着一口青石大缸,这几日大雪下来,缸中水却未被冻结,水中两尾金鳞怪鱼,仍在缓缓游弋。

  院子周围,还种着一些奇花异草,在积雪之下,仍然叶绿花红,生机勃勃。

  陈成一眼扫过。

  这不是练武用的场院,而更像是富户大族家的庭院。

  院子正面是五开间的中堂,飞檐斗拱,肃静庄重,自有一种无形气场流露。

  两侧院墙下各有一条长廊,廊下每隔一段,便有一道朱漆小门,通往八个别院。

  长廊尽头,还有两道稍大的拱门,通往後院。

  「哥,你去敲门通禀。」

  周安招呼一声,周平便往长廊尽头走去。

  周安又转向陈成,介绍道。

  「前院两侧共有八个别院,是供上院弟子居住的。每个别院可住四人,但实际上,上院只有二十一名弟子,其中一多半,都住在各自家里,所以这些别院根本住不满。」

  「陈师弟若喜欢热闹,就来七号别院,跟我和我哥作伴,若喜欢清静,就选三号或者九号,那两个别院都是空着的。」

  说着,周安走过去,推开了三号别院的小门。

  陈成顺着门後的小径看了进去,里面的构造与中院内馆有些相似,只是整体规模缩小了一大圈。

  正中一方练武的场院,周围是几间厢房。

  四人同住,刚刚好。

  一人独享,也确实可以清静自在。

  说话间,後院的拱门被人开启,陈成远远瞧着,那也是张眼熟的面孔。

  陈成跟着周安走了过去,就见那开门的青年,正是顾楷燊。

  「见过顾师兄。」

  陈成抱拳见礼。

  顾楷燊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过。旋即便转身走开了。

  这内院的构造和前院也颇为相似。

  一方院落,两侧各有两道朱漆门,通往四座别院。正面还有一道门,通往更深处的内院。

  「陈师弟……你记仔细了。」

  周安像是怕惊动什麽,又压低了些声音。

  「左边两座别院,是孙、曹二位师傅的,他们主要负责上院弟子的传功指点。你修炼上遇到问题,可向他们请教。」

  「右边两座,是孙、张二位师傅的,他们管着龙山馆的日常事务,以及旗下一应产业。你的修炼资源须找他们领取。」

  「更深处的内院,是馆主居住的地方,若无召见,绝不可踏入半步。」

  「明白。」

  陈成点了点头,抱拳致谢。

  旋即,周安周全便退了出去,陈成则走向左边,第二道侧门,门楣上挂着一盏小灯笼,灯纸晕黄,上头写着一个「曹」字。

  陈成推开门走了进去,穿过一条幽深的,种满奇花异草的小径,才算正式进到院中。

  此间静极。

  曹淼正盘膝於院中一个蒲团之上。

  白发披散,长须垂胸,整个人纹丝不动。

  若不是胸腹间那若有若无的起伏,几疑是一尊石雕。

  一阵微风拂过。

  并非天风,而是其吐纳之气所化的绵长劲风。

  雪白衣袂轻轻飘动,如云舒卷,又缓缓垂落。那白发也随之微扬,复又归寂。

  吐纳之间,气息绵长到了极致。

  他身周三尺范围内的空气,隐隐有细微的波动。那波动极淡,淡到若不凝神感知,根本无从察觉。

  片刻後,他长须微微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平和,却深邃如渊。

  「弟子陈成,拜见曹师。」

  陈成适时开口,抱拳躬身,郑重见礼。

  「来啦?」

  曹淼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来。

  「日前你比武的事情,曹兆已经跟老夫说了,那一战打得漂亮!提气!就连馆主他老人家,都不吝称赞了几句!」

  馆主?

  陈成心头微动。

  略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却也并不奇怪。

  龙山云台素有旧怨,在昭城武馆的排名又紧紧咬着,一直是相互较劲、明争暗斗的关系。

  陈成那一战,是在公开比武中,堂堂正正把云台馆踩了下去。

  这边龙山馆的老馆主称赞几句,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那毕竟只是中院比武,想凭此一战赢得老馆主真正的重视,还差得远。

  「你随老夫来。」

  曹淼转身,将陈成领进旁边一间屋子,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东西,说道。

  「这些是你升入上院该领的东西,曹兆性子急,提前都帮你领过来了。」

  「红玉益血丸一枚,虎肉乾十斤,鹿肉乾三十斤,这些资源都是每两月领一次,此外还有四季常服各一套,快靴四双……」

  「最後,曹兆说你喜欢清静,帮你选了三号别院,钥匙也在那了,你自己收好。」

  「多谢曹师!也请替我谢过曹师兄!」

  陈成看了看桌上那一大堆东西,再次抱拳一礼。

  曹淼摆摆手,转而正色道。

  「你现在是刚凝成第五炷血气,属於是破格跻身到了上院……须以一年为限,若一年之内,无法凝成第六炷血气,你便只能重返中院,这是规矩,老夫也没法帮你。」

  「明白。」

  陈成点点头。

  他很清楚,跻身上院的最低标准,就是凝成第六炷血气。

  这个条件,对普通人或许很难。

  但对他来说,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天以内,就足以搞定。

  真正需要他考虑的,是二十天後,如何解释这进境神速的结果?

  「你明白就好。未来一年好好努力精进,老夫相信你,定能有所突破。」

  曹淼顿了顿,又道。

  「这期间,若你觉得修炼资源不够,可以去找张师傅,他管着龙山馆的诸多产业,定期会给上院弟子安排任务,完成任务,即可获得修炼资源。」

  「曹师……」

  陈成问道。

  「那些任务,通常是做什麽?」

  「这个没有定数。」

  曹淼道。

  「通常是去巡视矿山,护送运矿的车队,偶尔也会去抓捕逃避效死契的逆徒,或是协助官家办差……」

  「……明白了。」

  陈成默默点了点头。

  这些任务他都不喜欢,基本绝了念头。

  当然,如若奖励足够丰厚,他也倒不是不能考虑。

  随後的一段时间,曹兆又给陈成讲了些上院的相关事宜,陈成有疑问处,他也都一一答了,倒是很有耐心。

  ……

  陈成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前脚刚进屋把东西放下,後脚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李氏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擦擦手便过去开门,紧接着,门口便传来她的喊声。

  「阿成!庄小姐来了!你快出来!」

  陈成很快便走了出来。

  他还在上院时,就想找庄妆,可惜没找着,回来的路上还在头疼晚饭的事情。

  没想到,庄妆此刻却主动找了过来。

  「师姐,进屋说?」

  「不了,我今日还是得赶着去出任务。」

  庄妆此刻身上穿的还是那套诛邪司的红衣红甲。

  夕阳映在她的脸上,仍是一片暖红,()最新更新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只是气色明显透着憔悴。

  一连几天在外城巡夜,即便是她也有些吃不消。

  「下午我姑父来找过你了吧?」

  庄妆开口询问,见陈成点头,她便继续道。

  「我也是刚刚去找我姑姑时,才知道他们都误会了……」

  话到此处,庄妆的脸蛋微微有些发红。

  她紧紧抿了抿唇瓣,调整了一下情绪,又控制好语气,才接着说道。

  「我已经跟我姑姑解释清楚了,这顿晚饭,她的意思还是想请你过去一趟……」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陈成脸上,声音放轻了些。

  「但决定权在你。不必勉强。」

  「我去。」

  陈成没有过多犹豫,抛开误会不谈,把於封这条人脉维系好,不论眼下亦或长远,都有好处。

  「於大人帮了我一个大忙,还有先前办路引和分户,也是沾了於大人的光,他今日主动邀请,我不好拂他颜面。」

  庄妆闻言,眸底忽地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温度,迎着陈成的目光,她的双眸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对了师姐,我初次登门,带些什麽礼物为好?」陈成问道。

  「不必麻烦了……」

  庄妆本想推辞,却见陈成一脸认真,随即想了想,说道。

  「我姑父喜欢喝酒,至於我姑姑……她……她没什麽特别喜欢的东西,你顺路随便买些点心就行了。」

  ……

  一段时间後。

  陈成照着庄妆给的地址,来到於宅门前。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门楣上悬着两盏灯笼,灯影在积雪上晕开两团暖黄。

  他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门从里头拉开。

  来开门的,是於封本人。

  他在家里穿的是便服,但整个人的气场依旧是不怒自威,不苟言笑。

  双方简单打了招呼,他便带着陈成往饭厅去了。

  此刻,饭厅里灯火通明,桌上菜肴,早已准备妥当。

  八菜一汤,虽不似酒楼那般讲究摆盘雕花,但色香味俱是不差。

  红烧肉酱色油亮,清蒸鱼身上铺着葱姜丝,一碟炒时蔬青翠欲滴,旁边还有几道凉菜、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

  荤素搭配,冷热皆有,是用了心准备的。

  桌边。

  一位眉眼与庄妆有些许神似的站了起来,笑盈盈地看向刚进门的陈成。

  「你就是陈成吧?看着比我想像中还要更年轻些……你说你,这来就来,还带这麽多东西作甚?」

  「见过庄夫人。」

  陈成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案上,规规矩矩抱拳一礼,然後才道。

  「都不是什麽贵重之物,几盒福顺斋的点心,是送给夫人您的。那坛九……九宝酒,是送给於大人的。」

  「九宝酒?」

  於封原本已经往桌边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侧头瞥了眼那个酒坛。

  那坛子不大,表面黑釉光洁,红布封口,看着应是好酒。

  可那名字,於封却是从未听说过。

  昭城的好酒,无有他於封没喝过的,眼前这一坛,兴许是陈成花了些心思从外地弄来的。

  一念及此。

  於封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想即刻拿来尝尝,又怕夫人不悦,只能先憋着。

  「来来来,随便坐,就当自己家一样。」

  庄慧贤更像是一家之主,她一发话,於封立刻走过去落座。

  陈成也跟了过去,坐下。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倒也融洽。

  关於侄女婿的误会,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提。

  席间,多是庄慧贤在询问陈成。

  年纪多大?家里几口人?母亲身体可好?父亲可有消息?住在南三坊可还习惯?在龙山上院拜了哪位师傅?往後有什麽打算?

  事无巨细,想到什麽问什麽,像是要把陈成从头到脚都细细盘问一遍。

  这里面能回答的,陈成全都如实答了。

  说到出身时,他没有半点遮掩,把在苦槐里的那些情况,一一道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庄慧贤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就连於封眼底,都不由地对陈成的坦诚,流露出赞许之色。

  「出身寒微并不可耻,能从最底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才更显难能可贵!」

  於封眉梢一挑,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显出几分爽朗。

  「凭此一条,我想敬小陈一杯?夫人觉得如何?」

  庄慧贤闻言,浅浅白了他一眼,最後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於封嘴一咧,露出一抹外人极难见到的笑容。

  他随即起身,抱来那酒坛。

  解了红布,拍开泥封,却没用杯子,而是直接找来个海碗,满满倒上。

  酒香瞬间散开,满屋子都是。

  「小陈,来一杯?」

  一杯?

  陈成看着那海碗,少说能装半斤。

  「不了不了,我不胜酒力,於大人自便即可。」

  「老於,你少喝点!」

  庄慧贤又白了丈夫一眼,这回比方才重了些。

  她不喜欢丈夫喝酒,不是没有原因的。

  「啧……这酒有力气……」

  於封刚喝第一口,便忍不住大赞了一声。

  想喝第二口时,便已察觉不对。

  一股灼热自腹下蹿起,顷刻便已弥散周身,恍如被烈火焚烧。

  「这酒……」

  於封看向陈成,刚想发问,整个人连坐都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棉袍下摆有些异常。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陈成,那张冷峻的脸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

  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庄慧贤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顾自地给陈成夹菜。

  「於大人,庄夫人。」

  陈成适时开口,道。

  「今天就先到这吧,家里就剩我娘一人,我得早些回去陪她。」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庄慧贤放下筷子,笑盈盈地说道。

  「今儿就不多留你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聚,到时候,让庄妆做几道拿手菜给你尝尝!她的厨艺可比我好多了!」

  「好,下次再聚。」

  陈成起身,抱拳告辞。

  「老於,去送送小陈,老於?」

  庄慧贤这才侧目看向於封,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不必麻烦,我自己走就是了。」

  陈成婉拒了一声,拔腿就走。

  尚未走远,饭厅内便已传来阵阵碗碟落地的异响。

  尚未走远,饭厅内便已传来阵阵碗碟落地的异响。

  ……

  翌日。

  风雪如梭,倏忽抹过,云开日暖,天地一新。

  黑云泊横亘於群山环抱之间,一望无际。

  冬日的水面褪去春夏苍翠,呈现出一种沉郁的铁灰色,沉沉地铺展到天际。

  朔风掠过水面,卷起层层叠叠的细浪,浪尖堆着冰碴,一层推着一层,铿锵响彻,直到视野尽头。

  水泊偏南,一座孤岛在阳光下尤为显眼。

  岛上青石垒基,高墙巍然耸立,墙高足有三丈,堪比边塞戍堡。

  那正是吴氏渔庄。

  高墙之上,箭垛整齐,望楼高耸,持弓的庄兵来回巡视,目光扫过水面每一道波纹。

  墙内,屋舍鳞次栉比,炊烟袅袅升起,道路宽窄有序,纵横分明,倒像是个小型村庄,自成一统。

  岛的南面,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埠头。

  此刻,十几条船并排泊在栈桥两侧,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缆绳绷紧又松弛,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这些船与寻常渔船不同,船体更宽更深,甲板上有特制的水舱,舱盖大多紧闭,只留几个小孔透气。

  船工们有的在清洗甲板,冰水泼上去冒着白气。有的往舱里添水,一桶接一桶。有的则一趟趟往船上搬货,不知疲倦。

  其中好几条船都已经满载,吃水很深,船舷几乎与水面持平。

  陈成此刻就站在其中一条船的水舱边,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货物』,若有所思。

  「陈兄。」

  身後,一个轻缓客气的声音传来。

  陈成回过头。

  就见一道倩影,从主舱内款款走出,来到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朝那水舱内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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