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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北楼故意放慢了些脚步,良久,方才将严屹峰带进後院。

  「东西就在那间静室,严兄自己去看吧。」

  魏北楼擡手一指,索性便立在了原地,让严屹峰自己过去。

  「多谢魏少。」

  严屹峰抱了抱拳,快步走去。

  刚走出没两步,他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四肢无力,猛地张开嘴想要嘶吼,却只发出一声无力的哀噎。

  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片刻後。

  静室门开启。

  陈成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地上趴着的严屹峰,又看了眼颔首躬身、满脸堆笑的魏北楼。

  「白惜颜没来?」陈成问道。

  「没————」

  魏北楼摇了摇头:「她一向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派去邀请的人,连她的面都没见着————」

  「不过,主人您可以放心,她对您并无杀意。」

  「罢了。」

  陈成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屍体上,语气平静地称赞了一句:「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魏北楼受宠若惊,连连恭维道:「都是主人谋算得好,而且,主人让我下在茶水里的毒也不一般,毒发前严屹峰全无察觉,发现时,什麽都晚了。」

  「屍体摸过了?」陈成问。

  「摸了。」

  魏北楼轻叹道:「这条赌狗,把能输的东西,全输掉了,连那两把宝器铜锤都没留下————」

  「杀了吧。」陈成随口吩咐。

  魏北楼怔了怔,旋即用力点头:「是!」

  他手中摺扇有三根扇骨藏了机关,巧妙一按扇柄旋钮,便有三片利刃弹出。

  劲加持,利刃骤然抹过严屹峰咽喉。

  人头离肩,鲜血喷涌。

  「我要的东西,取来了麽?」陈成又问。

  「都在这了。」

  魏北楼连忙收起摺扇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一个药瓶,以及一个木盒,说道:「这些是我目前能拿到的所有钱和修炼资源,银票十一万两,云雷聚炁丹六枚,三阶宝兽肉乾三十二块。」

  他说着,全部双手奉上。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没想到,这货居然这麽富。

  正好自己手头的修炼资源都已耗尽,现金也所剩不多,这波补充,来得正是时候。

  陈成将那些东西一一拿了过来,不动声色地观察、轻嗅、并催动《阴香诀》进一步排除隐患。

  彻底确认没有问题後,便全都收了起来。

  随後。

  陈成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魏宅。

  离开前,他还特地吩咐了魏北楼,近期都以闭关修炼为由,不与外人接触。

  等过段时间再露面,才好解释资源耗尽、以及境界突破。

  魏北楼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应对。

  关键是,他从回来到此刻,早就已经想透了。

  首先,无论如何保命是第一要务,为了活命,他什麽都愿意做。

  其次,陈成对他并没有什麽太过分的要求,他完全犯不着与陈成鱼死网破。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只要配合陈成,把命保住,他魏北楼照样可以像往常那般花天酒地,潇洒度日。

  他本就是个没什麽大志的二世祖,能维持现状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陈成打算连夜返回山海派。

  可他才刚出内城没多久,便明显察觉到身後缀了个人。

  那人跟踪很有一套,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呼吸、心跳、脚步都刻意压抑着,动静极轻。

  若换作是寻常武者被跟踪,绝发现不了。

  可对陈成而言,跟踪盯梢,那都是他玩剩下的。

  他不动声色,脚下偏了个方向,从主街拐进一条侧巷。

  随着他不断深入巷弄,周围的房屋逐渐淩乱、向内倾轧,巷道越来越窄,很多位置,连月光都被屋檐遮蔽,无法照进分毫。

  陈成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了几拍,然後忽然停了。

  那跟踪之人的脚步,也为之一僵。目光飞快扫过两侧墙壁与堆在墙角的杂物,呼吸压得极低,手腕微旋,蓄势待发。

  一息。

  两息。

  突然的一瞬,陈成从巷墙上倒悬而下,指尖直插对方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不像寻常庸手那般慌乱後撤,而是原地拧腰,险之又险地让过这一指,同时反手一记肘锤撞向陈成肋下。

  肘风沉猛,速度力量甚至比陈成更胜一筹。

  四炁神藏?

  陈成瞳孔不由地微颤了一下,旋身落地的瞬间,曲臂顶肘迎了上去。

  速度明显慢了大半拍。

  双肘一旦错开,陈成肋部必被对方的肘锋击实。

  关键时刻,陈成的身形完全不讲道理地瞬移了约莫两寸。

  无常月步!

  双方的肘锋稳稳撞在一处。

  力量灌入,陈成不由地眉心紧蹙,剧痛沿着肘锋蔓延,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肩膀都麻胀僵硬。

  他刚突破三神藏境界没几天,对方哪怕只是四炁前期,也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境界。

  此刻,哪怕是换个三巅峰的武者过来,这条手臂,也必定报废。

  然而,陈成虽感吃痛,却并未受伤。

  下一瞬,心壮猛一泵血,剧痛极速消弭。

  「嘶——

  —"

  反观那蒙面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形退开数米。

  黑布之下,他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骇。

  而他的那条右臂,此刻已经低垂下去,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肘锋对撞的瞬间,他感觉就仿佛是撞上了一块密实异常的玄铁精锭。

  他的肘锋已然崩出道道骨裂,受了内伤。

  「铮」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陈成的手臂已然恢复如初,身形平稳落地的同时,反手便从腰间抽出一把硬剑。

  硬剑!?

  缠在腰上!?

  那蒙面人瞳孔巨颤,满眼懵逼。

  惊诧的念头刚刚冒出,那黑剑的锋芒已然贴地斜撩而起,斩向其咽喉。

  他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快,袖中瞬间滑出两把细长短刀。

  提气沉碾,强行将体内四股神催谷到极致。

  劲加持下,速度力量皆强提到自身巅峰。

  左手短刀架开黑剑,右臂强忍伤痛,将短刀刺向陈成心口。

  正常来说,照这样应对,一点毛病没有。

  然而。

  下一瞬,他的两把短刀全部落空,既没架住黑剑,也没击中陈成。

  刀锋抹过,黑剑与陈成皆是残影,迅速消散。

  而陈成本尊,已经出现在其右侧。

  「————这什麽身法!」

  那人惊呼一声,瞬间变招,横起右臂扫向陈成本尊。

  他的反应确实快,但右肘的伤势,明显对他造成了拖累,动作略微慢了些许。

  「呲—

  」

  下一瞬,他的整条右臂,被黑剑齐肩斩断。

  他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叫嚷,依然保持着绝对的专注度。

  旋身借势,同时将极限炁劲,尽数加持到左臂。

  刀锋斩向陈成,空气被撕扯出道道扭曲的涟漪,单单是劲风余波,便撕裂了身侧的墙壁。

  扫过月光的一瞬,那把短刀仿佛活了过来。

  陈成横剑格挡,那刀锋却在最後关头陡然变向,划出一道诡异弧线。从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刁钻角度,骤然凿向陈成的侧颈。

  这一次,那人甚至连无常月步瞬移的那段距离都计算了进去。

  快!准!狠!

  完全没有落空的理由!

  但,就在那人眼中涌出凶光,亲眼看着刀锋抵近陈成侧颈,即将斩下陈成的脑袋的间————

  黑剑节节弹开,化作链刃,随陈成手腕一抖,瞬间缠住了那人的左臂。

  下一瞬。

  那条左臂,就像是被段段切割的香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瞳孔骤然收缩。

  黑布下,那人嘴巴的轮廓猛地张大,刚要叫嚷,陈成的拳头已经迎面砸来。

  「嘭」

  一拳击实,蒙面黑布瞬间绷烂成碎屑,被劲风扯着飞散开去。

  那人的嘴巴,被拳锋砸得完全凹陷进口腔。

  整个人骤然倒飞,血浆裹着牙齿碎屑,喷出一蓬血雾。

  他本就紧缩的瞳孔继续收缩到近乎消失。感觉自己不是被拳头击中,而是被实心的玄铁战锤狠狠砸瓷实了。

  下一瞬。

  链刃甩出,在他落地前,便缠住了他的脖颈。

  只要陈成的手腕稍一发力,便能将他的脑袋直接绞下。

  「是谁派你来的?」

  陈成缓步走了过去,一脚踩住那人的右膝,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的脸,从未见过。

  那人冷眼盯着陈成,一声不吭,下颚缓缓颤动着,像是要咬舌。

  可惜,他的牙齿已经尽数碎裂,下颌更是脱臼崩断,此刻别说咬舌,就是给他块豆腐,他都没法咬碎。

  满脸鲜血,双臂尽断,连生死都在陈成一念之间,可那人却依旧没有要屈服的意思,就那麽冷冷盯着陈成,既不求饶,也不喊叫。

  陈成不语,只是缓缓擡腿,炁劲凝聚於脚掌。

  骤然下踏。

  「喀——!」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爆碎声传来,那人的右膝被瞬间踩碎,尖锐的碎骨茬从内向外硬生生凿了出来,皮开肉绽,血浆狂冒。

  可即便如此,那人还是一声不吭。

  若不是他刚刚惊呼过一声,陈成甚至怀疑他就是个哑巴。

  「是条硬骨头。」

  陈成蹲下身去,先在对方身上仔细搜索,却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随即,陈成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包毒粉,缓缓打开,洒在那人的伤口上。

  一瞬间,那人的伤口发出油炸生肉般的滋滋声,血肉迅速溃烂、发黑、流脓————

  「呃————呃啊!!」

  那人再也绷不住,歇斯底里地惨嚎起来,浑身剧烈抽搐,整张占满血浆泥污的脸扭曲地宛如恶鬼。

  「类似的毒粉,我还有很多种,看你能撑多久。」

  陈成说着,便又取出了下一包毒粉。

  「————我说————我说!」

  那人剧烈颤抖着,哀嚎道:「仙————仙骨教————齐家兄弟与你一起出城,他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屍————墨尊要————要我查你的底————」

  此言一出,陈成基本可以断定,对方没有扯谎。

  「墨尊是谁?」

  陈成肃然道:「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

  「不知————这我真不知————呃唔————」

  那人激烈哀嚎、疯狂抽搐,目光都已经开始涣散,看起来确实是不知道。

  与此同时,远端已经有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迅速迫近而来。

  陈成不再犹豫,扯动链刃,直接绞下了那人的头颅。

  脚尖无声点地,身形一闪,便彻底消失在了巷道深处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

  天还没完全亮起,观澜轩的门,便被人重重敲响。

  陈成正在院中锤链洗髓太极,停下动作,前去开了门,就见徐天蓬满脸焦急地站在门□。

  「师弟!」

  徐天蓬二话不说,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确认陈成一切安好,才算是松了口气:「沟槽的白惜颜!竟然在酒菜里下毒,我爹请了药阁长老过来,直到刚刚,才算是彻底帮我解了毒————」

  「师弟,後来你去哪了?他们说你没跟我一起回来,我还担心你再也回不来了————」

  「当时我没中毒。」

  陈成道:「我以前专门锤链过抗毒能力,杀手出现时,我假装昏迷,偷袭斩杀了两个,剩下一个,我跳下车把他引开了。」

  「原来如此。」

  徐天蓬早就看到了马车上的血迹,此刻,他对陈成没有丝毫质疑,只有发自深心的感激:「这次真是多亏了师弟,要不然,我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徐天蓬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师弟,杀手的身份,你能确定麽?若是拿不出证据,我们恐怕很难去找白惜颜讨要说法。」

  「————没证据。」

  陈成摇了摇头,道:「杀手的屍体我都搜过,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甚至连个钱袋也无。」

  徐天蓬闻言,眉心死死拧起:「要是有证据,我爹可以出面帮我们讨回公道。没证据的话,谁去了都不好使————白惜颜她爹,太硬了,没法弄————」

  陈成点点头,没再多说。

  随後,二人又闲聊了一阵,徐天蓬便先行离开了。

  猎阁。

  陈成直接前往总务堂,拿出魏北楼的那十万两银票,兑换了那本《心链驭灵诀》的特殊技艺。

  在别的地方,贵的东西不一定好。

  但在七阁总务堂,凡是资源册上记载的东西,必定是一分钱一分货。

  按照《五坊要术·驯鸷篇》的记载,主人与灵鸷之间的心神连结足够强大,可以产生超凡互通。

  虽然陈成暂时还不知道,具体能有哪些互通,但他感觉这笔投资,肯定是值得的。

  超凡本身就有极大的想像空间。

  再加上竖目印记解锁特性,乃至後期破限,想像空间更是十倍百倍的暴增。

  正当陈成收起《心链驭灵诀》准备离开时,不远处几名猎阁弟子的议论声传了过来。

  「我决定了,过几天,我要跟师兄一起前往黑风虫谷,这是今年最後的机会,过了季节,毒瘴封山便只能等明年了。」

  「我也有些心动,听说上次去的人,大部分都赚了————还有撞上机缘,直接突破境界的人。」

  「剑阁宿长安就是!不仅突破了境界,而且还赚了一大笔钱,羡慕死我了。」

  「算我一个!」

  「师兄,也算我一个————」

  「陈师兄。」

  陈成从他们旁边经过时,一名女弟子转过身来,抱拳见礼。

  「方师妹。」

  陈成点头回应。

  双方只是简单打个招呼,并没什麽要说的。

  陈成脚步未停,直接走出总务堂。

  被众人簇拥的那位带头师兄,目光扫了一眼陈成的背影,旋即又落在方琳身上。

  「方师妹,去问一下,他兑换了什麽?」

  「是。」

  方琳点点头,立刻朝柜台那边走去,问过执事长老後,又快步折返了回来。

  「纪师兄,问过了,陈师兄他刚刚兑换的,是一本《心链驭灵诀》。」

  「呵。

  「」

  纪雍笑了笑,回头瞥了一眼,确认陈成已经走远,才开口说道:「顶着个七阁精英的虚衔,就真以为自己能遍学七阁绝技」?不自量力。」

  此言一出。

  周围那些弟子,要麽闭口不言,要麽点头赞同。

  从身份地位上讲,纪雍是猎阁核心弟子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很有希望晋升为阁主真传。

  而从经验阅历上讲,纪雍也是少数修炼过《心链驭灵诀》的猎阁弟子,这门技艺有多难,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

  「纪师兄,何谓七阁绝技?」

  一名刚入门不久的少年,满眼好奇地询问。

  纪雍斜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方琳见状,低声说道:「山海七阁各有一门压箱底的绝技,皆是极难入门的武学或技艺,可一旦入门,便能得到巨大助益。」

  「剑阁的是《六合返璞诀》,龙阁的是《八极化龙经》,拳阁的是————而我们猎阁的绝技,正是《心链驭灵诀》。」

  那少年默默听着,眼底满是憧憬之色。

  纪雍又斜了他一眼,冷声揶揄道:「我不是针对谁,山海派那麽多弟子,能入门七绝技的,不过寥寥十数人而已,在座各位,压根连想都不要想。」

  众人彻底陷入沉默。

  对他们而言,纪雍这番话虽然不中听,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深渊洞天。

  陈成回来後,拿了些怪鱼肉乾嚼着,便直接开始翻看《心链驭灵诀》。

  一遍看完,竖目印记瞬间赋他入门。

  【心链驭灵诀】:入门(0/300),特性(无),破限(否)

  面板浮现的瞬间,这门技艺的一切,他尽已了然。

  ——

  此刻。

  哮天鹰正站在冰泉旁的岩石上吞吐九囊幽魄草的药香。

  陈成直接走了过去,盘膝坐在不远处。

  随着法诀运转,他体内的两仪神开始有规律地流动起来。

  心神深处,他与哮天鹰之间的心神连结,开始一点一滴地得到强化。

  哮天鹰身躯微颤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陈成,又重新闭上眼,继续吐纳药香。

  它能感觉到一些精神层面的细微变化,但并不能理解。

  出於对陈成的绝对忠诚,它没有抗拒。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山体裂隙外,日月交替了三次。

  又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陈成缓缓闭上了双眼。

  眼皮合拢那一瞬,心神沉入黑暗,然後,另一双眼睛,睁开了。

  冰泉边。

  哮天鹰那双金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竖瞳周遭暗金色的裂纹往外一扩。

  紧接着,它双翼猛地振开,翼尖劈开一道短促的风啸。

  身形拔起,沿着一侧岩壁向上攀升。

  临近穹顶那道天然的山体裂隙时,它忽地收翼,侧身,极速穿过。

  空间豁然开朗。

  星月、云雾、群山————在同一时刻涌进它的眼睛。

  而这一切,陈成全都看到了。

  「————成了!」

  洞天内,陈成依然保持着闭目的状态。

  是他的心神,「看」到了哮天鹰此刻所看到的一切。

  画面清冷而锐利,比人眼所见更通透、更细致。

  月光下。

  他能看到山脊上每一棵树的每一片叶子。

  远处河谷里,水波的纹理,乃至水下的鱼虾,他都能清晰看到。

  视角在高速移动,山林向後方拉成模糊的流线,可鹰眼的焦点始终稳定,像一柄被牢牢掌控的瞄准镜。

  他甚至能感受到一些不属於自己的本能反应————

  翅骨在气流中微调角度的拉扯、尾羽偏转时风阻的细微变化、极速飞行时鹰心在胸腔里高频而稳定的搏动————

  这些反应穿过他的心神,清晰且真实,却并不会干扰他本人的意识与思维。

  他甚至尝试着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眼前洞天的画面,与心神深处洞外的画面,同时存在,并行不悖。

  能做到这种程度,其实是异常困难的事情。

  寻常武者单是维持片刻的心神双分,便已头痛欲裂。

  若再叠加异兽传来的本能反应,更是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心智失守。

  唯有心神极度强大,心境、心防、心力,三者皆无短板,才能确保自身的安全。

  如若不然,轻则精神分裂,重则走火入魔。

  而这,正是《心链驭灵诀》最大的门槛。

  说白了,若非陈成的心神在深渊之下经过千锤百链,不断增强蜕变,即使技艺完美入门,也很难顺利实现超凡互通。

  至少无法互通到此刻这种程度。

  他紧接着又尝试了一下,更是发现,自己无需开口,只用心神,即可向哮天鹰下达行动指令。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此刻不仅仅多出了一双眼睛,甚至多出了一副躯体。

  只不过。

  超凡互通对他的心力消耗极大,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时辰,再多便会心力枯竭,轻则昏迷,重则精神受损。

  而且,心神连结的范围,最多只有一百米。

  当哮天鹰飞出这个领域之後,陈成心神中的画面就会消失,并且无法用心神下达指令。

  好在,随着《心链驭灵诀》的锤链进度增长,心神连结的范围会不断扩大,超凡互通也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至於具体会出现哪些变化,因主人和异兽不同而不同,并无定论。

  感官互通只是最基础的。

  七日後。

  陈成正在锤链《仙骨金身诀》时,哮天鹰从裂隙飞入洞天,并将一卷信纸送到了陈成面前。

  陈成并未中断修炼。

  哮天鹰放下信纸後,便直接回到了冰泉边。

  过去这段时间,陈成每天都会抽出半个时辰,以心神连结驱控哮天鹰在洞天外飞几圈0

  这个过程,同样可以提升《心链驭灵诀》的锤链进度。

  七日下来,心神连结的范围扩大了约莫三十米,陈成自身的心力也得到锻链,有所提升,能维持超凡互通的时间增长了约莫一成。

  短短七日就有如此进步,陈成还是很满意的。

  若将时间线拉长到七十日、七百日,收效必定大到难以想像。

  一段时间後。

  陈成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运转,这才缓缓睁开眼,拿起了地上的信纸。

  展开。

  迅速浏览。

  这封信是魏北楼写的。

  首先,他把严屹峰的屍体处理得非常乾净,外人只当严屹峰是藏起来躲债,并没太多怀疑。

  其次,他突破四神藏境界後,在家族中的地位得到极大提升,并且顺利晋升为商会诛邪堂的核心执事,权限水涨船高,能接触到不少重要情报。

  第三,原本白惜颜压根不待见他,如今却主动转变态度,愿意与他来往。

  第四,霍力仑之死,天鹰堡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天鹰堡毕竟是名门正派,要脸,不会玩阴的,但会设法与山海派约战,在擂台上堂堂正正报仇。

  第五,仙骨教已经与红月教合流,近期异动频频,巨鲸水寨也纠集了十几路水匪,只怕会有大动作。

  第六,黑风虫谷有陨星坠入,据传为至宝现世,各方势力趋之若鹜。

  第七,北麓山脉一带,有魔门青冥道活动的迹象。

  第八,云雷会武将在三日後召开,山海派冯啸风是头名的最大热门人选。

  第九,————

  陈成看完後,缓缓站起身来,朝洞府走去,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两日後。

  北麓山脉腹地,矿场依山开凿。

  山体被剥去了一层皮,露出灰黑色的岩骨。

  大小矿洞星罗棋布,洞口撑着粗木框架,冷风灌入时发出鸣鸣的空响。

  不时有矿工从洞口推着斗车出来,面庞乌黑,赤裸的肩背上汗水与矿尘混成泥浆。

  监工的号子声在山谷里来回弹荡。

  一排排石屋贴着山脚而建,挤挤挨挨,灰浆勾缝粗粝随意,屋顶压着石块以防山风掀瓦。

  ——

  矿场外围设有木栅哨塔,塔上皆有商会私兵拄矛而立。

  营门内侧堆着半人高的矿样,几个身着半甲的私兵队长围坐在石桌前烤火,兵刃在侧,被火光映出明灭不定的暗红。

  这时。

  一道倩影顶着山风,朝这边缓步走来。

  火堆旁,那几人慌忙起身,抱拳的抱拳,按刀的按刀,动作参差不齐,但神色都是实打实的恭敬。

  「拜见黎小姐————」

  「拜见大小姐————」

  来人正是黎璃。

  她的眼眸扫过众人,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营门外站定,像是在等什麽人。

  此刻,她上身罩了件轻质半甲,甲片只护住胸腹要害。

  臂膀及腰胯处,劲装收束得乾净利落,勾勒出利落的肩线、纤腰、翘臀,双腿既长且直,比例相当美好。

  只不过,她的气色明显不大好。

  那张白皙俏脸上,满满的都是憔悴,嘴唇微微起皮,略显苍白。

  她擡头看了眼藏在乌云深处的大日。

  时辰差不多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远端的山道上,便出现了一道策马疾驰的身影。

  黑马,黑袍,由远及近。

  当看清楚马背上少年的脸时,黎璃不由地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近期都未曾有过的明媚微笑。

  「师姐。」

  马至近前,少年翻身而下。

  背上的狭长木盒与硕大皮囊,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正是陈成。

  「还叫我师姐呢?」

  黎璃脸上笑盈盈的,语气却略带几分娇嗔:「我可都听说了,你已经顺利突破三神藏境界,我早不是你的对手了,该我喊你师兄才对。」

  「嗐,你我关系毕竟不同,没必要如此较真。」

  陈成笑了笑,旋即又正色道:「师姐的伤势一直没痊癒吗?我瞧着气色还是不大好的样子。」

  「————别提了。」

  黎璃摊手一引,示意陈成,边走边说。

  二人一起走进营门,那几个烤火的兵头,自光纷纷落在陈成身上,等二人走远後,便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黎璃带着陈成,朝建在山腰高处的石屋走去。

  「我是被阴属炁劲所伤,想要痊癒,必须将伤处深埋的那些阴属炁劲彻底驱散————」

  黎璃轻叹道:「矿场里的大夫束手无策,只能等任务期满,回到云雷城再行处理。」

  「伤在何处?」陈成问道。

  「背部中了一拳,伤却在右肺————」

  黎璃叹息道:「伤势近期还算平稳,刚受伤那段时间,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待会儿我帮你看看。」陈成道。

  「你?」

  黎璃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师弟,别开这种玩笑————正经大夫都束手无策的伤势,你能有什麽办法?你可别告诉我,你还精通医术。」

  「医术我倒是不懂。」

  陈成平静道:「不过,我学过几手推拿,配合炁劲渡入,或许可以帮到你。」

  「当真?」

  黎璃将信将疑:「那就先去我屋里,让你试试好了。」

  山腰处。

  黎璃的石屋应是特殊安排的,位於一个清静且独立的位置,门前还有一小块向阳的空地,摆着石桌石凳。

  陈成将黑马拴在一棵大树上,让它自己吃草、休息。

  「进来吧。」

  黎璃用钥匙打开门,将陈成带了进去。

  这间屋子原本采光很好,奈何今日乌云盖顶,室内难免有些昏暗。

  不过,所有东西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床榻之间还隐隐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散发。

  屋子不大,倒像是一间闺房。

  陈成将门带上,又将背上的木盒与行囊放在地上,然後走到床边。

  「卸甲,然後趴下。」陈成道。

  「————好。」

  黎璃咬了咬唇瓣,俏脸不由地有些泛红。

  一开始她并没多想,此刻才猛然意识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似乎有那麽一点点不妥。

  但来都来了,总不好再把陈成请出去。

  她缓缓擡手解了半甲的搭扣,肩头轻卸,胸甲松开,胸前的劲装被汗水洇出两道浅浅的湿痕。

  也不知是往常的穿着问题,还是她又有发育,衣襟被撑起的弧度,明显不同以往。

  卸下的半甲搁在床尾。

  她又将靴子脱去,依着陈成的意思,翻身趴在了床上。

  双臂交叠垫着下巴,脊线从後颈一路凹下去,劲装裹着腰背,勾勒出从肩胛到腰窝之间一道流畅而柔韧的弧度。

  两条长腿随意并拢,小腿微微翘起,脚踝交叠处骨节纤细。

  陈成在床边坐下。

  床板受了力,轻轻吱了一声。

  陈成定了定神,伸手撩开她後颈散落的青丝,指尖无意间擦过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肤,她纤薄的肩胛骨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开始了。」

  陈成提醒了一句,手掌随即覆上她肩胛之间的位置,隔着衣料推了进去。

  力道不轻不重,掌根缓缓揉开筋肉,沿着脊沟一寸寸往下走。

  黎璃埋在臂弯里的脸偏过来一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只是脸颊明显更红了些。

  昏黄的光线从窗棂透入,将她耳廓上细细的绒毛映成一圈金边。

  但没过多久,这双娇小的耳朵,也红透了。

  一段时间後。

  陈成将手收回,随口问道:「感觉怎麽样?」

  「————感觉?什麽感觉?」

  黎璃的脸颊红得像要滴血,眼神迷离,银牙咬着红唇,半天没回过神来。

  「当然是伤处的感觉。」

  陈成略微蹙眉道:「你该不会是想歪了吧?」

  「啊?没————怎麽可能想歪————我————」

  黎璃羞怯地将脸埋入臂弯,片刻後,她再次擡起头时,红扑扑的俏脸上,已然溢满惊喜:「师弟————你简直神了!我感觉肺部深埋的阴属劲全没了————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残留!甚至连伤势都有明显好转!」

  「没骗你吧?」

  陈成笑了笑,心头也不禁微动了一下。

  事实上,他根本不懂推拿,只是利用了肾壮特性自带的种精之法,将自身的些许先天精元,渡入黎璃伤处。

  他本身元阳未破,体内先天精元至刚至阳,是阴属劲最大的克星。

  而且,近期锤链洗髓太极後,他的血液当中,也产生了纯阳属性,日後,一旦达到金血境界,天然便可抵御阴邪诡异。

  正因如此,他此刻耗费的先天精元,其实非常非常少,对自身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师弟,我感觉,你简直无所不能————」

  黎璃趴在床上,擡头仰望,眸底神采熠熠,倒映的全是陈成的模样。

  陈成笑了笑,却没接话。

  片刻後。

  黎璃穿回半甲,与陈成一起走出石屋。

  她先带着陈成去往山腰另一侧的总务石屋,找到矿场总管,帮陈成做了任务登记。

  总管姓张,是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由於这座矿场,是黎金戈掌管的二十余处矿场之一,有了黎璃的引荐,张总管自然对陈成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大小姐放心,您走後,属下一定会照顾好陈公子。

  2

  张总管亲自做完登记後,便搓着手主动与陈成套近乎:「陈公子,日後你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就算没有问题,也可以随时过来,喝喝茶,聊聊天,怎麽都行,就是千万别拿我当外人。」

  「张总管客气了。」

  陈成抱了抱拳:「稍後我要在矿场待足一个月,肯定会有麻烦到您的地方,届时,还望您多多帮衬、

  不吝赐教。」

  「不敢当不敢当!」

  张总管连连摆手,谦逊无比。

  随後,又简单闲聊了片刻,黎璃便带着陈成告辞离开,领着他熟悉周边环境,以及认识一些矿场内有用的人员。

  有黎璃带着,众人都对陈成极为客气,很快就混了个脸熟。

  「师弟,再过三天,我便要离开了,到时候,你直接搬去我那屋住吧,东西都齐全,平常也清静。」

  黎璃认真说道:「我走後,我刚才带你认识的那些人,你都可以找他们解决问题,他们都是我娘的老部下,忠心得很。」

  「但有一条你得注意。」

  黎璃顿了顿,语气明显加重了些:「这座矿场很大,除了你之外,还会有好几个宗派的弟子前来,共同镇守。」

  「如若遇到有商会背景的宗派弟子,你必得留心应对,尽量别起冲突。」

  黎璃轻叹道:「上次我跟你说过,我娘得罪了一位商会副会长,矛盾一直未能缓和,对方难保不会藉机挑事。」

  「你与我的关系摆在明面上,虽然能给你带来诸多便利,但也可能给你惹上麻烦。」

  黎璃定了定神,再次加重语气:「所以,你务必要谨记我刚刚说过的话,如若遇到有商会背景的宗派弟子,尽量低调、尽量避让,千万别起冲突。」

  「好,我记住了。」

  陈成点点头,安抚道:「师姐不必太过担心,我的性格,师姐是知道的,能低调我必定会低调。」

  说话间。

  营门外极速驶来一辆马车,瞬间吸引了大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