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马上去安排。”
“先不着急，巧姐，现在这一百户的手艺人中，家庭情况是什么样的？”
王巧想了一下。
“其中三十七户家里有大专或者高中毕业闲在家的年轻人，二十户有刚结婚待产的媳妇。”
“剩下四十三户，全是上了岁数的老两口，儿女在外地打工。”
陈峰摸了摸下巴。
“这样，从这五十七户有年轻人的家庭开始。”
“把账号控制权全部下放还给他们自己。”
“我要的是让他们能自己动手赚钱，而不是他们被动赚钱。”
“今天开始，派人下去教这五十七户的年轻人怎么剪视频，怎么上链接，开通商品橱窗。”
张燕坐在一旁，拿着笔正在核对生产单，听到这停了下来。
“让他们自己卖？那钱怎么算啊？”张燕问。
“卖一件，给他们提一百。”
“一百？”张燕急了，抓过桌上的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
“陈总，咱们这几套衣服售价五百二上下，面辅料成本加上绣花机损耗，一件差不多一百一。邮费加包装二十。您一张嘴分出去一百？那厂里净利润直接腰斩啊！”
陈峰看着她急赤白脸的样子，笑了笑。
“燕姐，你得这么想，淘宝上买一个真实成交客户的直通车点击费，现在要多少钱？”
张燕愣住，这块业务王巧门清，她最近做了不少攻略：“至少四十五十，还不保转化。”
“是吧。”陈峰端起茶杯。
“如果咱们自己攥着渠道，这笔钱就要送给平台买流量。我现在把平台该赚的推广费，直接当成佣金发给咱们青泽县的老百姓。”
“而且，他们尝过赚钱的滋味后，就会想方设法的做视频，搞流量，咱们这几个人运营，哪敌得过上千人的运营，内驱动就有了啊。”
“况且，就算分出去一百，厂里单件净赚也逼近两百块，足够了。”
“光赚钱，没意思。”
张燕不说话了，低头把那几个数字在计算器上又按了一遍。
王巧站起身，没再多言。
“我今天就带人下去铺路，先挑几个最精明的当标杆。”
......
两小时后，杨树镇大桥村。
周姐坐在院子里的电脑绣花机前，脚踩踏板，机器哒哒作响。
堂屋里，她二十二岁的儿子周小海正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打王者荣耀。
大专毕业三个月，高不成低不就，天天在家挨骂。
让他找工作就说县城哪有合适工作，让他下地干活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再躺下去，就快跟社会脱轨了。
院门被推开。王巧带着孙明走进来。
“周姐，忙着呢？”王巧打了个招呼。
周姐赶紧停下机器，站起身在围裙上擦手：“王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那第二批货我都赶出来了，可是一件没差。”
”没事，你忙你的，今天来不找你。“
”不找我？那找谁啊？“
王巧没接话，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堂屋里正在骂队友的周小海。
“小海，出来。”王巧喊了一声。
周小海不情不愿地扔下手机走出来。“巧姐。”
“你会玩抖音吧？”王巧问。
“会啊，怎么了？”
王巧让孙明拿出一个手机，递过去。
“从今天起，你妈那个‘半山手艺人’的账号，归你管。这是后台密码。”
周小海一头雾水：“我管这干啥？我又不穿裙子。”
王巧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演示。点开抖音主页，进入创作者中心，点击商品橱窗。
“我让人把你妈这两天干活的视频，重新剪辑配了字。链接已经给你挂上了。这上面标着，佣金比例百分之二十左右。”王巧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只要有人通过你妈这个账号点进链接，成功买走一件半山汉服。你这手机里，就会多出一百块钱提成。”
“制作也是你妈去做。”
“但后台得绑定你妈的银行卡。”
周小海瞪大眼睛，看了一眼王巧，又看了一眼周姐。
“一件一百？还不用我发货？”
“暂时不用你发。你要做的，就是拿着手机，拍你妈怎么穿针，怎么理线。实在不会拍，就原封不动地录。保持每天更新一条，然后维护好评论区，别骂人就行。”
王巧交代完，拍了拍周小海的肩膀。
“全镇五十七个重点户，我都放了权限。谁能吃到第一口肉，就各凭本事。”
“你岁数小，学的快，你家能不能赚到钱，就看你怎么运营了。”
说完王巧就带人走了。
周小海看着手机后台，咽了口唾沫。
他拉过一把小板凳，坐在周姐旁边。
“妈，你别停啊，接着踩，我给你录一段。”周小海举起手机，对准了那台翻飞的机针。
周姐白了他一眼，脚下用力，哒哒声再次响起。
几天后，第一批一千五百件预售汉服，陆续送达全国各地的买家手中。
魔都，某写字楼。
林悦拆开快递盒外包装，露出里面那个黑底暗纹的“半山”盒子。
旁边的女同学凑过来。“这就是那个网上抢疯了的牌子？寿衣打假那个？”
林悦点点头，打开盒盖。
没有劣质塑料袋的哗啦声。
里面垫着一层雪梨纸，用一根细麻绳十字交叉系着，麻绳中间别着一张硬卡片。
林悦抽出卡片。上面是手写的蝇头小楷。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卡片翻过来，印着一行字：“本件宋制褙子（编号0014）由青泽县大桥村周大姐手工缝制。感谢您让传统手艺延续。”
林悦感觉心脏被轻轻击中了一下。
她解开麻绳，拿出衣服。
棉麻混纺的面料极具垂坠感，手指摸过领口，那里平平整整地缝着一块布标：0014。
“这走线，这做工……”同事摸了摸袖口的接缝，倒吸一口气。
“绝了，真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这质感比商场里两三千的牌子还好。”
林悦没有说话，她直接把卡片、领口编号、以及衣服平铺在办公桌上，拍了九张高清细节图。
连文字都没怎么编辑，直接发上了小红书和微博，带上话题#半山手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