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泼了碗冷水。
“你别脑子一热，农业不好做，他和你做服装不一样。”
陈峰抬头，眼中透着不解。
王建设说道：“我们做招商的，所有产业中，农业其实是最难做的。“
“一来，地太碎了。东一块西一块，一家几亩，怎么规划？”
“而且利润薄，粮食价格摆在那里，它能保证老百姓饿不着，但绝对不能富起来，这一点你应该了解，粮食管控。”
“再有就是损耗，服装坏了能返工，菜烂了就是烂了。鸡鸭猪牛有病，一死一片。”
“农民协调也困难，教育水平低，知识面窄，沟通成本太高，你要是做农业，比你的服装厂会难一倍。”
王建设摆了摆手。
“综合起来就是...不建议。”
陈峰笑了一下。
“王局，你这话有点伤人了。”
“伤人总比伤钱强。”王建设瞪他。
“你现在服装盘子刚稳，商超还没开业，三十七亩地还没批下来。你要是再去碰农业，摊子铺这么大，谁给你兜底？”
陈峰没接话。
而是低头，在桌上的纸上写了四个词。
土地。农户。渠道。品牌。
"王局，我不是脑子一热，这些东西在很早前我就规划过的，只不过时机不到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时机到了？"
“至少有机会嘛，我暂且不提搞不搞，我先问一句，咱们青泽有什么能卖的？”
王建设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报了起来："还能有什么？红薯、花生、芝麻、土鸡蛋、河鱼、辣椒、莲藕……哦，还有几个乡镇种梨种桃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顿住了，好像意识到什么，嘴角一撇。"东西不差，但卖不上价，这你应该知道。"
"为什么卖不上价？"
"没人包装，没人收，没人运，没人卖。农户自己挑到集上，卖不完就烂手里。贩子上门收，价格压的低，你还嫌人家不来。年年都如此，这种情况，其他的几个县也都这样。"
陈峰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那问题就不是种不出来，而是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就没有渠道。价格低，就没有议价权。东西杂，就没有标准。"
“你说得轻巧。”王建设说，“你总不能把全县的地都圈起来集中种吧？”
“谁说我要圈地？”
陈峰把笔放下。
“王局，你别忘了，我可是有电商团队的。”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王建设的茶盖停在半空，他差点忘记这件事，若是其他人干不起来很正常，但陈峰现在可是拥有完整的团队的。
陈峰指着那份人口统计。
“半山汉服为什么能起来？不是因为我们比杭州厂更会缝衣服，而是我们把生产、内容、订单、物流打通了。”
“衣服可以编号，手艺人可以出镜，买家可以看制作过程。”
“我们换个角度，农产品也一样可以啊。”
王建设皱眉。
“红薯也拍视频？”
“为什么不能？”陈峰反问，“一个老太太清晨挖红薯，一个老汉晒粉条，一个村子做芝麻油，一个塘口起鱼，这些都可以拍啊。”
王建设盯着他。
这话听着有点虚。
但半山汉服一开始听着也虚。
结果现在，青泽县十几个乡镇都被它搅活了。
陈峰拿过材料，在农业人口那一栏重重画了一道。
“我不准备碰粮食主产，那是基本盘，不能乱动。”
“先从高附加值的东西开始。土鸡蛋、粉条、芝麻油、腌菜、蜂蜜、干货、水产。”
“找十个村，做第一批试点。”
“招商局出面背书，乡镇配合筛选农户。锦程负责包装、电商、物流、售后。”
“前端用半山那套矩阵打法，后端用村级合作社模式。”
“农户不懂电脑，就让返乡年轻人做账号。老人负责种，年轻人负责卖。跟汉服一样，一家人重新绑到一条线上。”
王建设慢慢把茶盖扣回去。
“你这是想再造一个半山。”
“不。”陈峰摇头。
“半山卖的是衣服。”
“咱们这次卖的是青泽。”
王建设沉默了半晌。
“可就算你全部覆盖掉，农产品这一类的利润也不高吧...”
“王局，你忘了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了？要形成橄榄型结构，这农产品虽然不能让农民大富，但小康水平能维持吧。”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陈峰身子往前倾，声音压低。
“新书记不是从沿海来的么？他见过工厂，见过园区，也见过电商。”
“那我就让他看一个县城怎么把服装、电商、农业、物流串起来。”
“他要的是秩序和就业。”
“咱们就给他给他闭环。”
王建设坐直了些，陈峰说的有些让他意动。
陈峰又说：“三十七亩地如果批下来，我不只做服装仓储和直播基地。”
“我还要加一个青泽农产品集散中心。”
“冷链、分拣、检测、包装、直播、发货，全放进去。”
“以后县里每个村，能拿出自己的一样东西挂上青泽品牌。”
王建设看着他，忽然骂了一句。
“你小子是真敢想。”
陈峰笑了。
“敢想又不要花钱。”
“可是落地需要花钱。”
“我有钱。”
王建设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这话太欠揍。
但也太陈峰。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缓了缓，问：“第一步你准备从哪下手？”
陈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是刘浩刚发来的消息。
“二黑接到了，快到厂里了。”
陈峰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抬头。
“我打算从一个最难的人开始。”
“谁？”
“二黑赵志刚。”
王建设皱眉，他是知道这个人的。
“但是....他刚出来，你想让他干农业？”
“王局，他家有地，吃过亏，知道农民被人压价是什么滋味。”陈峰收起手机，“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也需要一个重新站起来的理由。”
王建设沉默了。
陈峰把统计材料合上。
“王局，你得帮我约几个乡镇负责人。”
“红薯、粉条、土鸡蛋、芝麻油，先把底摸出来。”
“我要在新书记到青泽之前，拿出第一份农业电商试点方案。”
王建设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是准备拿农业给陆书记当见面礼？”
陈峰站起身。
“那可不是见面礼。”
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我只是告诉他，青泽不只会做衣服。”
“这地方，还能长出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