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引擎声在盘山公路上响着。
刘浩打着方向盘，避开路面上的坑洼。
车身一颠，坐在后排的二黑赶紧伸手抓紧扶手。
“这条破路，底盘都快给我磕漏了。”刘浩看着后视镜抱怨。
副驾上的王巧正在回复工作消息，头也不抬：“你慢点开，陈总这车买了没多久。”
“我知道轻重。”刘浩一脚油门拐过一个大弯，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
翠芒山到了。
初冬的山林没剩下多少绿意，大片的落叶乔木掉光了叶子，露出灰褐色的枝干。
空气冷冽干爽，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气味。
太阳挂在半空，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十分晃眼。
刘浩找了块平地把车停下。
三人拉开车门下车。
“呼——”刘浩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别说，这地方虽然路烂，但空气是真好。你们看那边，山连着山，风景绝了。”
王巧站在崖边往下看。下面是蜿蜒的河道，水流平缓，倒映着天光。
“徐国良这孙子，心眼坏透了，但选地方的眼光倒是挺准。”刘浩靠着车门点了一根烟，“这要是搞个度假山庄，夏天来避暑，冬天来泡汤，绝对赚钱。”
王巧把手机揣进兜里，语气平淡：“你可以把这个想法留着。按照陈总现在的布局速度，等城东的商超和物流跑通了，回头把这块地包下来搞文旅，也不是不可能。”
刘浩猛地咳嗽了两声，烟灰抖落一地。
他瞪大眼睛：“不是，真搞啊？”
“钱到位，政策又通，有什么不能搞的？”王巧懒得跟他贫，转身看向二黑，“二黑，咱们今天是来找房子的，你看看哪里比较合适。”
二黑点头。
他今天穿了件旧夹克，，十分利索。
三人顺着石板路往上走。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片被平整过的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中式木屋，装了巨大的落地窗。
只不过现在大门上贴着两条交叉的白色封条，。
“这就是徐国良以前常来的地方。”刘浩指了指那房子，“据说里面光沙发就得十几个W。”
王巧看了一眼，直接摇头。“不行，这地方没法用，就算陈总也走不了这手续。”
刘浩连连点头：“那肯定不行啊，二黑穿个棉袄，站在这大别墅跟前卖土鸡蛋？网友一看，好家伙，住别墅卖惨割韭菜，这评论区得被骂到关账号。”
二黑围着房子转了半圈，开口定性：“太假了。一点烟火气都没有，拍不出来村里的感觉。”
“那就再找找。”王巧拿出手机看时间，“这山这么大，总不能就这一栋房子。分头看，半小时后回车边集合。”
三人散开。
二黑没有顺着大路走，而是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道。这小道一看就荒废很久了，地上的杂草枯死结成一团，十分绊脚。
他走了十几分钟，爬上一个小山包，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下看。
目光扫过山林，停在了北侧一处背风的凹陷处。
河道在那里拐了个大弯，形成一片缓坡。
缓坡上，隐约能看到几间房子的轮廓，被枯黄的藤蔓和树木遮掩着。
二黑眼睛一亮，顺着陡坡直接往下溜。
他拨开齐人高的枯草，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由土胚和碎石垒成的院墙出现在面前。
木头院门烂了一半，歪斜地挂在铁件上。
二黑推开破门。
院子不小，足有百来平，地面上长满了野草。正对面是一排三间大瓦房，青瓦木梁，墙皮剥落。
右边是个独立的土灶屋，屋顶已经塌了一角。
左边有口水井，井台上的青苔干瘪发黑。
二黑走过去，站在院子中央四处看。
背后是高山挡风，前面能听见流水声。
院子宽敞，能种菜，能养鸡。
他走进灶屋，摸了摸那个缺了口的土砖灶台。
虽然破，但骨架都在。只要通个烟囱，架上一口大铁锅，柴火一烧，那种陈年的烟熏味立刻就能出来。
“这才是能住人的地方。”二黑低声嘟囔。
十分钟后，刘浩和王巧找了过来。
刘浩一进院子就捂鼻子：“哎哟我去，这灰得积了有十年了吧？二黑，你找这破地方干嘛？这房子还能住人？晚上指不定漏风还是漏雨呢。”
王巧却径直走到院子中央，转着圈看了一遍。
“有水电吗？”
“刚看过了。”二黑指着墙角，“有电线口，重新拉根线就行。水井还没干呢，稍微清理一下直接能打出活水。”
王巧拿出手机，点开相机，站在灶屋门口找了个角度，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
灰暗的土墙，破旧的灶台，旁边挂着几串干瘪的玉米棒子，阳光从塌陷的屋顶漏下来，打在灶台上。
“绝了。”王巧看着照片，语气兴奋，“都不用刻意布置。”
刘浩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看着是挺有内味的。不过这房子破成这样，收拾起来得花不少力气。最关键的是，这地盘谁的？咱们总不能占山为王吧。”
二黑掏出手机，对着院子和房子连拍了几张，又退到院外拍了一张全景。
“先发给峰子看看。”
……
同一时间，县招商局。
王建设端着保温杯，吹了吹茶沫子。
陈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份关于城东物流集散中心的草图。
“明早十点。”王建设盖上茶杯盖，发出一声轻响，“陆书记的车下高速，县里所有在家班子成员，都会去路口接。”
“明天？不是说下周五吗？”
“提前了，所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那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没那么多客套，他第一时间又不是看企业，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但他上任第一周，绝对会下基层摸底，走访重点企业。”王建设盯着陈峰。
“你的锦程服装厂，还有在建的城东商超，毫无疑问在第一批考察名单里。”
陈峰喝了口水，“领导来指导工作，我热烈欢迎。”
“少跟我打官腔。”王建设皱眉。
“我太了解你了。到时候你别给我搞那种爱搭不理的架子。数据要提前备好，外发仓的登记造册、工资流水的汇总，全要做到一目了然。陆书记懂行，你糊弄不了他。”
“王局，你这就看轻我了。”陈峰往后一靠，十分放松，“我什么时候做过弄虚作假的事？厂里的账本随时可以查。不过比起服装厂，我想给他看点别的。”
“你想提助农那个事？”
“对。”
“太急了。”王建设摇头，“方案刚出个雏形，连个实体的影子都没有，你就拿去汇报？这叫画大饼。领导不是那么好忽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