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大军出征。
辰时初,皇帝身穿上玄下纁十二章衮龙袍,在太庙祭祀先祖。
李旦叩首。
太尉韩王李元嘉在一侧取福酒,递给李旦。
李旦一饮而尽,然後再度叩首,最後起身:「再取一杯,定鼎门外赐予平原郡公,以期此战大胜,为大唐赢得几年和平,让我们都能缓过这口气来。」
「喏!」李元嘉躬身,再取一杯福酒,然後封好,递给一侧的太常寺卿王德真。
王德真躬身接过。
魏玄同站在一侧,高声道:「皇帝祭祀太庙,礼成!」
「礼成,礼成,礼成。」轰然声响中,无数玉币牺牲被送入大鼎之中,燎烟直冲上天。
李旦走出大殿。
看着起身的裴炎,郭待封,韦弘敏,程务挺,岑长倩,武承嗣,苏良嗣,娄师德,武三思,王孝杰,李安静,马敬臣,张玄遇,苏宏晖,崇裕等无数文武,他点头道:「出发,往定鼎门,送大军出征。」
众文武齐齐拱手道:「喏!」
定鼎门上,武後站在女墙之後,看向门下的帷帐之内。
皇帝从皇宫而来,在定鼎门下换明光铠,授大将节钺,送大军出征。
武後看向身侧的上官婉儿道:「皇帝当年,也是弓马娴熟的翩翩少年,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了,皇帝还剩下几分本事?」
当年武後鼓动李旦和李贤争夺太子之位。
李旦实际上是有几分胜算的。
除了有刘禕之等一干北门薛氏的支持外,李旦的少年英武,也常为人称道。
但最後,实际上掐灭李旦成为太子的,是武後。
因为武後在他的身上因为看到李贤和李弘的几分光彩,这种情况下,性格懦弱的季显,反而是最佳人选。
只是没想到,几年下来,躲在王府当中,反而磨砺出了武後最强的对手。
上官婉儿福身:「太後,我们不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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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後摇摇头道:「出征送行,本身就是皇帝之事,本宫在这里看着就足够,真要下去反而不美。」
「是!」上官婉儿点头,然後看向下方道:「太後,陛下出来了。」
武後低头,就看到一身明光重铠的李旦,利索地翻身上战马,率一众文武,出定鼎门。
定鼎门外,上万将士列队整肃,持槊挺立。
阳光在东方升起。
李旦一身明光铠,手按黑鞘横刀,迈步从东侧走上拜将台,身後范云仙,李元嘉,裴炎,魏玄同,岑长倩等人一起相随。
站在拜将台上,李旦看向一侧的魏玄同。
魏玄同高声道:「单于道安抚大使、左羽林卫大将军程务挺上前,受鱼符,领节钺。」
一身红衣金甲,头戴牛角兜鍪的程务挺,腰挂横刀,快步从正面走上拜将台,最後在李旦面前跪倒,高声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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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点点头,看向一侧。
魏玄同手捧鱼符节钺上前,来到李旦面前,高声道:「皇帝授鱼符节钺!」
李旦接过鱼符节钺,双手捧下,递给程务挺。
程务挺双手接过,叩首道:「臣,单于道安抚大使、左羽林卫大将军程务挺领鱼符节钺,谢陛下大恩,此战突厥,不胜不归,陛下万胜,大唐万胜。」
军中将士,齐齐半跪在地,叩首道:「陛下万胜,大唐万胜。」
李旦呼吸沉稳,看着程务挺高声道:「大将军,朕今日出宫,最担心,便是你麾下的将士,还有没有为朕,为大唐,持刀砍向一切敌人的勇气,哪怕那个人是凶残的突厥人?」
「臣,程务挺,愿为陛下效死!」程务挺沉沉叩首。
上万军中将士,同时高呼:「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李旦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高声道:「第二问题,朕要问,你们还有没有能够战胜敌人的力量,生,朕所欲也,胜,朕也所欲也。」
「臣愿为陛下击破选突厥,大胜而归。」程务挺再度叩首。
「愿为陛下击破突厥,大胜而归。」众将士轰然叩首。
李旦神色平静下来,说道:「大唐从高祖立国,到太宗皇帝登基,贞观四年,便击破突厥,生擒颉利,之後灭西突厥,薛延陀,纵横草原,朕今日授你高祖,太宗和高宗皇帝赐下福酒,愿你大胜。」
李旦转身,从范云仙的手里取下福酒,然後递给程务挺。
程务挺顿时感激的满眼泪光,接过福酒,然後一饮而尽,叩首道:「大唐万胜,陛下万胜。」
军中将士齐齐叩首道:「大唐万胜,陛下万胜。」
一侧魏玄同立刻上前高喊:「礼成,大军出征!」
「呜————」
号角声在一侧响起。
诸将士立刻齐齐起身,同时转身向东。
他们当中,骑兵会从郑州过黄河,走河北,最後从定州走飞狐陉入云中。
步卒会从孟津渡过黄河,然後走并州,押运粮草辐重,穿越河东直至云中。
拜将台上,李旦搀扶起程务挺,神色认真的说道:「这一战,朕最怕的,就是你深入草原烂战,你要明白,我们的後勤是跟不上的。」
程务挺认真的点头:「臣明白。」
「朕翻阅史书,察觉到,草原作战,突厥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我们不熟悉水草,不熟悉天气,不熟悉地形,提前布设陷阱,引诱我们过去,然後一举歼灭我们,小心,慎之!」
「是!」程务挺脸色沉重,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对的,但这些问题就是没法解决。
「屯田,屯粮,实在不行就坚壁清野。」李旦稍微停顿,轻声道:「朕有一种感觉,我大唐今年不好过,他们一样也不好过,时间一长,忍耐不住的反而是他们。」
程务挺神色惊讶地擡头,看向李旦。
李旦摆摆手:「具体情况如何,卿自己去草原上查去,朕就是一种感觉,若是朕的猜测是对的,那一旦他们退兵,反而是我们狠狠上去咬一口的时候,但如何判断是机会,而不是陷阱,这就是卿这个军中主帅的事情了。」
「臣明白。」程务挺缓缓点头,心中的一些方略更加的成了体系。
「这一次,虽然授卿便宜行事之权,但朕还是要最後嘱托,要多听他人的意见,甚至可以主动求教,不管是谁,有利於大军获胜,拉下脸来,去请教,只要成了,便是少了无数将士死伤。」
程务挺听着李旦的话,隐隐觉得他特别指向了一个人。
「走吧,朕送你上马!」李旦一身甲胄,迈步走下拜将台。
程务挺赶紧跟上。
「还有两句话。」李旦朝着後面摆摆手,众人立刻停步,但隐约他们还是能听到皇帝说什麽的。
「还记得霍去病击匈奴吗,该学霍去病的时候,便要狠些。」李旦眼神狠厉,用力说道:「先保证大唐北地大胜,其他再说。」
程务挺惊骇的看着李旦。
霍去病之法,就食於敌,以强击弱。
走下拜将台,四周一时无人,李旦低声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给了你这句话,你要兜住,别死了。」
程务挺猛然看向李旦。
李旦没有再看他,招呼过一侧的亲卫牵过战马,他拍了拍程务挺的後背道:「上马吧。」
「陛下!」程务挺终於回过神,面色沉重的看向李旦。
「你赢了,朕就活了,大唐就活了,其他什麽都不用再说了。」李旦笑笑,道:「启程,大军万胜。」
程务挺用力低头:「陛下万胜。」
李旦点头。
程务挺这才翻身上马,他最後看了李旦一眼,用力抱拳,然後转身骑马向东而行。
他一动,上万大军同时行动。
轰然的脚步声中,李旦擡头,目送大军远去。
这一战,李旦最後的底牌,全部都系於程务挺他们与突厥人厮杀的结果。
他们胜了,李旦就赢了。
他们败了,李旦就难了。
尤其是程务挺,你不能死!
李旦擡头,看向了定鼎门上。
武後这个时候侧身看了过来,眼神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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