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老子等着。”
纪博把那张揉成团的车票死死捏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刺穿纸背。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活脱脱一条濒死的野狗,一点点挪回病床边。
每动一下,断指处的剧痛就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地砖上还残留着他刚才被打时吐出的血沫。
抓起掉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快速滑动。
报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就算警察抓到那两个打手,楚飞大可以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顶多算个治安案件,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他堂堂工商局局长的儿子,被人打断了手指,又在医院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这口恶气靠警察根本出不了。
必须用道上的规矩。
把楚飞绑过来,一刀一刀活剐了。
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向下滑动,排除了几个平时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小马。
深城南山区一片有名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敢下死手的混混,专门替那些见不得光的房地产开发商处理钉子户和工程纠纷。
这段时间,小马背后的老板看中了一块旧城改造的地皮,审批文件死死卡在工商局。为了打通纪国伟这层关系,小马简直就是闻着味儿的苍蝇,成天围着纪博转,送钱送表送女人,纪博一直端着架子没搭理。
现在,这条狗派上用场了。
金碧辉煌的KTV包厢里,重低音震得玻璃茶几嗡嗡作响。
小马敞着花衬衫,左手搂着一个穿着清凉的陪酒女,右手在另一个女人的大腿上肆意游走。
几个马仔坐在两旁,不停地举杯敬酒。
“马哥,只要旧城改造那个项目批下来,咱们兄弟以后在深城可就彻底站稳脚跟了!”一个黄毛马仔谄媚地递上一根烟。
小马吐出一口烟圈,满脸得意。“那是!老板发话了,只要项目落地,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小马随意瞥了一眼。
来电显示:纪少。
上一秒还在女人身上揩油的手猛地抽了回来,小马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
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啤酒瓶,玻璃碎裂声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都他妈把嘴闭上!”
他一把抓起遥控器,按死音响开关。
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
包厢瞬间陷入死寂。几个马仔面面相觑,刚举起的酒杯停在半空,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大这是发什么疯?
小马根本没空理会手下的疑惑,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横肉立刻堆起一抹极其谄媚的褶皱,连腰杆都下意识弯了下去。
按下接听键。
“纪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要不要过来兄弟这儿一起玩?我这刚到了几个顶级的毛子妞,水灵得很,绝对让您满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嘶嘶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纪博靠在病床上,扯动了脸颊上高高肿起的淤青,疼得直抽抽。
玩女人?
他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断指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满脑子都是把楚飞千刀万剐的画面。
“少废话。”纪博直接打断了小马的讨好。
“能不能帮我做掉一个人?”
包厢里,小马愣住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做掉一个人?
这可不是平时去工地打砸抢烧、吓唬吓唬老头老太太那么简单。这是要见血、出人命的买卖。
深城现在查得这么严,一旦闹出人命,搞不好整个盘子都得折进去。
小马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得迟疑起来。
“纪少……您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要不兄弟带人去把那小子腿打断,废他一辈子也成。直接做掉的话,这风险是不是有点……”
他在试探。
没有足够的利益,谁愿意去背命案?
纪博牵扯到肋骨的伤势,又是一阵剧痛。
“只要你帮我解决掉他。”
“上次你说的那个旧城改造项目,我让我爸给你们开绿灯。”
这句话砸下来,小马脑子里轰的一声。
旧城改造项目!
前段时间老板为了这个项目跑断了腿,上下打点花了几百万,最后还是卡在工商局的最后一道审批上。
老板发过狠话,只要谁能把这个项目盘活,起码能盈利几千万。到时候分给他小马的红利,绝对不少于一千万!
一千万。
拿两百万出来当安家费,随便找个得了绝症的马仔去顶罪,剩下八百万揣进自己腰包。
不仅能发一笔横财,还能彻底搭上工商局长这条线,以后在深城横着走!
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条人命算个屁!
小马脸上的迟疑瞬间一扫而空,贪婪的红光爬满额头。
“纪少,您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可不能拿兄弟寻开心啊!”
纪博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我骗你干什么?”
“只要你把事办漂亮,项目包在我身上。别说除掉一个人,就是两个我也答应你!”
得到这句准话,小马乐得差点在沙发上跳起来。
“纪少痛快!”
“您直接说要干谁!兄弟们现在就抄家伙过去,把人绑了交到您面前!”
“他叫楚飞。”
小马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圈。
楚飞?
深城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认识,这名字听着极其陌生,估计也就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行,纪少您给我几分钟。”
“我马上让手下去查查这小子的底细和住址,查到了立马联系您!”
电话挂断。
小马转过身,一脚踢在刚才递烟的黄毛腿上。
“别他妈愣着了!叫上外面的兄弟,带上家伙事,今晚有大活!”
医院病房里。
纪博把手机扔在被子上,胸口的邪火越烧越旺。
等小马去查?
深城这么大,找一个无名小卒无异于大海捞针,等查到天都亮了。
他一秒钟都等不了。
他必须今晚就看到楚飞变成一条死狗,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重新拿起手机,纪博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陈耀东。
陈耀东的华强北最近都快被楚飞弄垮了,他想到陈耀东手里绝对有楚飞的详细资料。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东哥,你有没有那个楚飞的资料和地址?”
纪博开门见山,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如果有,马上发给我。”
另一边,豪华别墅内。
陈耀东正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听到电话里纪博气急败坏的质问,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半个小时前,他派去医院教训纪博的两个打手刚打来电话汇报任务完成。
不仅把纪博揍得半死不活,还特意按照他的吩咐,把一张伪造的港城长途车票留在了病床边。
白天在科技园,纪博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差点坏了他的好事。陈耀东早就看他不爽了。
顺手教训一下,再嫁祸给楚飞。
让这条疯狗去咬楚飞,一石二鸟。
现在看来,这蠢货果然上钩了。
陈耀东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故意拉长了音调,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纪少,楚飞的资料我当然有。”
“不过……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问起他的下落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纪博粗重的喘息声。
纪博抬起手,轻轻擦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疼得龇牙咧嘴。
“他妈的!”
“那个姓楚的杂种,叫了两个港城过来的人,跑来医院把我揍了一顿!”
“这个仇我实在咽不下去!”
“我已经找了几个道上的朋友,今晚不弄死楚飞,我不甘心!”
“你别管那么多,直接把他的资料和地址发给我!”
陈耀东在电话这头无声地咧开嘴,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狗咬狗。
这出戏真是太精彩了。
他巴不得纪博现在就带人去把楚飞砍成肉泥。
楚飞白天展现出来的身手不简单,陈耀东正愁摸不清底细。现在纪博找人去试水,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要是楚飞被弄死最好,科技园那个项目就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要是纪博找的人栽了,那也是纪博买凶杀人,跟他陈耀东没有半毛钱关系。警察查下来,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纪博。
完美。
“原来是这样。”陈耀东压下心头的狂喜,声音变得义愤填膺。
“这小子太嚣张了!连纪少都敢动,简直是活腻了!”
“纪少你别急,我这就把东西发给你。”
“要不要我这边出几个人过去帮忙?”
“不用!”纪博一口回绝。“我自己找的人足够弄死他了。”
“那行,祝纪少马到成功。”
电话挂断。
陈耀东放下酒杯,点开微信,把早就准备好的楚飞个人信息发送了过去。
旁边的保镖凑上前来,低声问道。
“老板,纪博这蠢货真要去动楚飞?”
陈耀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让他去。楚飞那小子邪门得很,正好让纪博去探探底。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看好戏。”
病房内。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纪博点开屏幕。
一张偷拍的侧脸照弹了出来,上面的人正是楚飞。
照片下方,跟着一串详细的地址。
正是楚飞所在的位置。
纪博死死盯着那一排文字,屏幕的荧光照亮了他肿胀不堪的脸庞,大拇指重重按下了转发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