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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帅怒声质问,将电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参谋军官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逃回来的副官发了补充电报。引起暴动的并非有组织的叛军。昨日午后,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单枪匹马闯入广场。”

  “此人武功高强,空手夺枪,折断了孙虎的手腕。他将手枪扔给台下的百姓,煽动人群起事。百姓抢夺枪支,冲散了守军的阵型。”

  “那青衫男子在城中四处游走,专门击杀指挥军官与机枪手。守军失去指挥,最终全线溃败。”

  大帐内死寂无声。

  站在两侧的几名高级将领面面相觑。

  一个人,空手击杀全副武装的军官,挑动数万人夺城。

  这种事情听起来完全违背常理,但平川城失陷的战报就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赵大帅在帐内来回踱步。

  军火库爆炸的火光还未在脑海中散去,后方粮仓又被人端掉。

  两件事发生的时间相隔极短,且皆是单人凭借高超武艺潜入作案。

  “查!立刻派人去查这个青衫男子的底细!把平川城逃回来的军官全部拉出去枪毙!”

  赵大帅停下脚步,双眼透出浓烈的杀机。

  “传令下去,通告周边各州府的驻军,全城戒严。陵江城是水陆交汇的重镇,商贾云集,绝不能再出乱子。”

  “增调一个混成旅进驻陵江城,加强城门盘查。遇到形迹可疑的青衫男子,无需审问,直接就地格杀。”

  军令顺着电报线,连夜传向各地的守备府。

  三日后。

  平川城以南二百里,陵江城。

  陵江城濒临陵江,水面宽阔。

  江面上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

  有冒着黑烟的蒸汽货轮,也有靠人力摇橹的传统木质漕船。

  江水拍打着坚固的石砌堤岸,发出连续的声响。

  柳三眠走在通往陵江城北门的官道上。

  他身上的深黑色立领布衫沾染了些许尘土。

  一连三日的徒步跋涉,他未曾施展消耗内力的功法,只是以凡人的步履前行。

  他需要放慢速度,沿途观察这些村镇的生计与驻军的动向。

  官道上的流民比在平川城外见到的更多。

  许多人面容枯槁,衣不蔽体。

  路边的树皮被剥食干净,杂草也被挖去根茎。

  偶尔有几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巡逻骑兵经过,马蹄扬起大片黄土。

  流民们纷纷躲入道路两侧的沟渠中,生怕避让不及招来马鞭与刀枪。

  柳三眠顺着人流,走到陵江城北门外。

  北门外的防御比平川城严密数倍。

  城墙上方增设了八个沙袋掩体,每处掩体后方架设着一挺水冷式重机枪。

  城门两侧站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十几个军官手里拿着画像,逐一核对进城之人的面容。

  画像上画着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

  画工粗糙,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但守城士兵的盘查极为严苛。

  凡是穿着青色衣衫,年纪在二十上下的男子,皆被强行拖出队伍,押入城墙根下的临时牢房。

  被抓之人连连喊冤,换来的只有枪托的重击。

  柳三眠神色从容地排在队伍中。

  他今日穿着深黑色的布衫,面容冷峻。

  他提着帆布皮包,走到盘查的木桌前。

  一名士兵端着步铳,枪口对准他。

  另一名军官拿起画像比对了一番。

  柳三眠如今的容貌经过骨骼重塑,锐利冰冷,与画像上那张带有书卷气的面孔并无几分相似。

  “打开包袱查验。”军官冷声命令。

  柳三眠拉开皮包的拉链。

  里面放着几件换洗的粗布衣物,以及两块散碎银两。

  那几十根金条与多余的大洋,早已被他用布层层包裹,缝制在皮包夹层的隐蔽处。

  士兵翻弄了几下衣物,没有发现违禁物品。

  “进城费,五块大洋。没有大洋,拿等价的物件抵。”

  军官伸出手。

  陵江城的进城费比平川城高出了一倍有余。

  柳三眠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银元,放在桌面上。

  军官收起银元,挥手放行。

  走入陵江城,城内的街道宽阔平整。

  主街两侧开满了商行、酒楼与当铺。

  车夫拉着黄包车在人群中穿梭。

  穿着丝绸长袍的商贾与衣衫褴褛的苦力在同一条街道上行走。

  这里是军阀敛财的核心之地。

  南来北往的货物皆在此处装卸转运。

  城中的繁华建立在底层劳工的血汗之上。

  柳三眠没有去主街上的大客栈。

  他顺着主街向东走,来到靠近陵江码头的一片棚户区。

  这里居住着几万名在码头上卖苦力的搬运工与船夫。

  房屋多是用木板与茅草搭建,道路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江水腥味与发酵的垃圾酸臭味。

  他在棚户区边缘找到了一家破旧的低等车马店。

  店面狭小,只有几张供人吃饭的油腻木桌。

  柜台后站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半老掌柜。

  柳三眠走到柜台前。

  “一间下房。住几日。”

  他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独眼掌柜看到碎银,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伸手拿过银子,在衣襟上擦了擦。

  “客官,下房在后院。条件简陋,只有一张通铺。您若是讲究,这地方住不惯。”

  掌柜收起银子,递过一把带木牌的铜钥匙。

  “无妨。”柳三眠接过钥匙。

  他走到后院。

  院子里堆放着杂物与煤渣。

  下房内光线昏暗,靠墙砌着一铺土炕,上面铺着几张破旧的草席。

  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

  柳三眠将皮包放在土炕上。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打水洗去脸上的尘土。

  随后回到屋内,坐在土炕边缘,闭目调息。

  未时三刻,柳三眠走出车马店,来到陵江码头。

  码头上的景象忙碌且嘈杂。

  十几艘巨大的蒸汽货轮停靠在岸边,船头悬挂着安国军的旗帜与各大商会的商号旗。

  船上装满了成袋的粮食、成箱的布匹与各类矿石。

  数千名赤着上身的苦力,在监工的皮鞭与谩骂声中,背负着沉重的货物。

  顺着搭在船舷上的窄木板,步履艰难地走向岸边的仓库。

  这些苦力大多面黄肌瘦,肩背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与血泡。

  他们每走一步,汗水便顺着下巴滴落在木板上。

  监工手中拿着蘸水的皮鞭,看到走得慢的苦力,便狠狠地抽打在他们的背上,留下一道道红肿的血痕。

  码头四周,上百名安国军士兵端着枪来回巡逻,防止苦力偷懒或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