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逍……
京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深吸一口气。
浑身上下那股被药物压制了许久的力气忽然间全回来了。
她不能再等了。
他要拦停这辆车，她就帮他拦。
裴青述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柯尼塞格，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是硬冲过去还是急打方向盘从侧面的芦苇荡里钻过去。
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副驾上的京念整个人朝他扑了过来。
她的双手还被绑在身后，所以只能用肩膀拼命撞他。
“念念，你疯了！”
裴青述猝不及防，方向盘被撞得往左一偏。
整辆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用力稳住方向盘，右臂肌肉绷得死紧，硬生生把车身拽了回来，但车速被迫降了一大截。
“别动！再乱动，我们都得死！”
他低吼了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渗出冷汗，伸手想去推她。
可京念已经豁出去了。
“死也要拉着你这个疯子一起！”
京念不管不顾，咬紧牙关，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往方向盘上撞。
双手被绑着使不上劲，就用肩膀，用头，用膝盖，能碰到什么就撞什么。
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左摇右摆，开始在路上走S形。
扬起漫天尘土。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柯尼塞格已经追到了面包车前面，不到一个车身的距离。
裴青述一边稳住方向盘，一边用胳膊肘死死抵住京念的肩膀。
好不容易才把车头重新掰正，他刚松了口气。
下一瞬，却再也笑不出来。
只见楼逍竟单手控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把漆黑手枪。
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稳稳锁定了裴青述的眉心。
男人难掩周身的冷郁，光线映照出他极为冷峻的侧脸和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眉间像是拢了一层阴翳，涌动的戾气似乎压制不住，冰冷得骇人。
裴青述瞳孔收缩，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裂，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他没想到，楼逍竟然敢拿枪！
至于这枪是哪里来的，裴青述已经无法再深究了。
他本能地一把勾住了京念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扯到自己身前当做人肉盾牌。
京念的后背径直撞在他胸口上，喉咙被他的手臂勒得生疼，快要喘不上气。
紧接着，裴青述歪着头冲前方的楼逍嘶吼：“开枪啊！”
“你开枪啊楼逍，你打中的只会是她！”
京念的喉咙被勒得生疼，脑子因为缺氧而一阵阵发晕。
但她的意识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用力吸进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楼逍！”
就是这一声。
楼逍的瞳孔一缩，他立马读懂了。
只见京念猛地后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向裴青述下颌。
趁他吃痛手臂稍松，她拼尽全力向右甩肩，用被缚的双手肘击他肋下。
裴青述闷哼一声。
车身彻底失控向左急偏。
电光石火间，京念侧身用肩峰撞向方向盘。
车轮摩擦发出刺耳尖啸，面包车竟借力甩尾漂移了出去。
而楼逍也松开油门，左手猛打方向盘。
柯尼塞格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在土路上横漂了半圈。
轮胎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焦痕，整辆车瞬间拉到了与面包车平行的位置。
两辆车的侧窗几乎是面对面贴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与此同时。
京念忽然把身体往下一趴。
整个人扑倒在副驾座椅和中控台之间的空隙里。
“砰！”
就在她趴下的同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响起。
楼逍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透了裴青述的肩胛骨，鲜血瞬间爆开，溅在了挡风玻璃上。
“啊……”裴青述惨叫一声，手里的力道一松，方向盘脱手。
面包车失去了控制，在土路上歪歪扭扭地滑行了几十米，终于一头扎进了路边的芦苇荡里。
柯尼塞格在土路上横停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楼逍踢开车门冲下去，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面包车前，用枪托砸碎了副驾的窗玻璃，伸手进去拉开车门。
车门被拽开的瞬间，楼逍看见了蜷缩在副驾座位和中控台缝隙里的京念。
她原本扎着的头发彻底散了，凌乱地糊在脸颊上，沾着汗水和灰尘，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额角肿起一个青紫的包，是刚才撞在窗框上的。
双手仍被绳子绑在身后，手腕上勒出了一圈深红色的淤痕。
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着血丝，触目惊心。
楼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底墨黑一片，暗沉如夜。
眸里的杀意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被铺天盖地的心疼淹没了，刺骨的寒意直入肺腑。
“念念……”
楼逍声音哑得发不出声，他扔了枪，单膝跪在车座上，手忙脚乱地去解她腕上的绳索。
眼眶瞬间红了：“别怕，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绳子松开，楼逍看见京念手腕上那圈触目惊心的淤痕，手在发抖。
他隔着五米举枪瞄准时没抖，可此刻看着她手腕上的伤，他的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刀。
绳索一松，京念几乎是直接跌进了楼逍怀里。
她浑身软得使不上力，只能死死攥住他的西装前襟，把脸埋进他颈窝。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一直强撑着的弦终于断了，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搂住他的脖子：“楼逍……”
楼逍收紧手臂，将她密不透风地圈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他低头吻着她发顶，吻着她额角的伤口，一遍遍哑声安抚：“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我不好，让你受罪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手腕上的伤，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疼得发颤。
警车随之呼啸而至，在土路两头停下，警察迅速包围过来。
楼逍没动。
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用身体替京念挡住所有探究的目光。
直到警员过来汇报控制住了现场和裴青述，他才缓缓松开一点。
脱下自己的白色西装外套，将京念从头到脚裹紧，然后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径直走向那辆柯尼塞格。
将京念安置在副驾驶后，男人懊恼地握紧成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是我没保护好你……”
“大喜的日子，让你遭这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