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 择日飞升
  安槐五岁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福利院的暖气坏了三天没人修,他裹着一条薄被子缩在床角,膝盖抱得很紧。

  隔壁床的男孩打呼噜打得震天响,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把他的鼻尖冻得通红。

  他不哭。

  穿越过来两年了,他已经学会了不哭,哭也没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孤儿的眼泪停下脚步。

  第二天早上,福利院组织孩子们去社区活动中心参加什么“武道启蒙体验日”,安槐排在队伍最后面,个子最矮,衣服最旧,鞋子左脚的鞋底还开了一道口子。

  活动中心门口站了一排家长带着孩子。那些孩子穿得干干净净,有的还背着印了武道学院lOgO的小书包。

  安槐低着头走过去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指着他笑。

  “他的鞋破了。”

  安槐没理他。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这种程度的恶意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那个小男孩不依不饶,跑过来拽了一下安槐的袖子。“你是福利院的吧?没有爸爸妈妈的那种?”

  安槐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啪地拍在了那个小男孩的后脑勺上。

  力气不小,小男孩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谁让你欺负人的?”

  安槐抬头。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他旁边,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圆脸,眼睛很亮,嘴巴抿着,下巴微微扬起来,整个人的气势比她的身高大了三倍不止。

  小男孩捂着后脑勺,嘴一瘪要哭。“苏念念你打人!”

  “你先欺负人的。”小女孩叉着腰,“再说一句试试。”

  小男孩跑了,跑到他妈妈身后躲着,探出半个脑袋瞪这边。

  小女孩转过头来看安槐。

  安槐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正义感,五岁小孩的正义感,简单粗暴,拳头说话。

  “你叫什么?”她问。

  “安槐。”

  “我叫苏念念。”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后你跟着我,谁欺负你我揍谁。”

  安槐愣了一下。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种话。

  “为什么?”他问。

  苏念念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长得好看。”

  安槐:“……”

  这个理由非常苏念念,虽然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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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苏念念就把安槐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她带他去她家吃饭,陈婉清第一次见到安槐的时候愣了两秒,然后多盛了一碗排骨汤。

  苏正川坐在餐桌对面看了安槐三眼,什么都没说。

  安槐吃了三碗饭。

  苏念念在旁边看着他吃,腮帮子鼓着自己那碗饭,眼睛弯弯的。

  “你吃得好多。”

  “饿。”

  “以后每天来我家吃。”

  陈婉清在厨房里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她探出头看了看餐桌旁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小男孩,又看了看自己女儿理所当然的表情。

  “好。”陈婉清说。

  苏正川翻了一页报纸,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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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槐六岁生日那天,苏念念送了他一串木珠手串。

  说是手串,其实就是几颗大小不一的木珠子用红绳穿起来的东西,珠子上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字。

  安槐把珠子举到眼前看了半天。

  “苏念念的小弟。”

  苏念念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小弟了,谁都不许抢。”

  安槐看着那几个字。

  刻得很用力,笔画深浅不一,有两个字还刻反了方向,木珠的表面被刻刀划出了好几道多余的痕迹,大概是手滑了好几次。

  他把手串戴在了左手腕上。

  “好。”

  苏念念的眼睛亮了,她伸手在安槐脑袋上揉了一把,力气大得把他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以后你就跟着我,我罩你。”

  安槐被她揉得脑袋晃来晃去,没有躲。

  那天晚上回到福利院,安槐躺在床上,把左手举到眼前,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那串歪歪扭扭的木珠上。

  他的前世没有人给他送过生日礼物。

  这辈子的第一份,是一个六岁小女孩用水果刀在木头上刻了一下午刻出来的。

  安槐把手腕贴在胸口。

  木珠凉凉的。

  但他觉得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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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岁那年夏天,安槐在巷子里被三个大一岁的男孩堵了。

  原因很简单,他在福利院的武道启蒙课上表现太好了,老师夸了他两句,有人不服气。

  三个人把他逼到墙角,安槐当时特别瘦,虽然身手不错,但打一个还行,三个有点悬。

  他正在盘算怎么跑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了一声暴喝。

  “你们干什么!”

  苏念念冲进来的速度比她爸教的基础拳法还快,她手里攥着一根从路边捡的木棍,冲到安槐面前,把他挡在身后。

  三个男孩看了看苏念念手里的棍子,又看了看她脸上那个“谁上来我打谁”的表情。

  他们跑了。

  苏念念追出去两步没追上,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棍子还举着。

  “你没事吧?”她转头看安槐。

  安槐摇头。

  苏念念把棍子扔了,走到他面前,弯腰检查了一下他的胳膊和腿,确认没有伤之后她直起身,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

  “以后放学等我,我送你回去。”

  安槐看着她。

  夏天傍晚的光打在她身上,汗把额前的碎发粘在了脸上,脸颊红扑扑的,呼吸还没平复。

  她比他矮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长得比她高了,但她还是站在他前面,把他挡在身后。

  “好。”安槐说。

  从那天起,安槐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辈子,他要变得很强,强到有一天,换他站在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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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岁那年冬天,安槐第一次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瓶最便宜的修炼辅助药液,偷偷放在了苏家门口的信箱里。

  没有署名。

  第二天苏念念在学校跟他说:“我妈说我爸给我买了瓶药,但我爸说不是他买的。他俩吵了一架。”

  安槐低头喝粥,没说话。

  那是他第一次给苏念念送东西。

  也是“完美闭环”的开始。

  苏正川以为是陈婉清买的,陈婉清以为是苏正川买的,两个人互相以为了十年。

  安槐觉得这个闭环很完美。

  直到十年后苏念念当面质问他“旧书堆”的事,他才意识到——

  有些东西藏得再好,在一个认识你十三年的人面前,都是透明的。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八岁的安槐坐在教室里,看着苏念念一边吃包子一边跟他讲她爸妈吵架的经过,嘴角弯了一下。

  手腕上那串木珠晃了晃。

  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在袖口里若隐若现。

  苏念念的小弟。

  他想,这个身份,他可以当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