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最近多了一个习惯。
在图书馆跟安槐并排坐着的时候,她会把一只耳机塞进安槐的耳朵里。
另一只在她自己耳朵里。
一根线连着两个人。
安槐第一次被塞耳机的时候愣了一秒。耳机里放的是一首很老的轻音乐,钢琴配大提琴,旋律舒缓得像流水。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音乐了?”安槐问。
“室友林雅安利的,说在图书馆听白噪音可以提高专注力。”苏念念翻了一页实战分析的教材,“但我觉得白噪音太无聊了,换了这个。”
安槐听了半首歌,承认确实不错,旋律不会分散注意力,反而像一层柔软的隔音罩,把图书馆的杂声全部隔绝在外面。
两个人各看各的书,耳朵里共享同一首曲子。
这个画面在图书馆角落里成了固定风景。
周四下午,安槐在看一本关于凝元境灵气压缩理论的参考文献。
苏念念在旁边看实战案例分析,看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安槐的肩膀方向偏。
安槐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轨迹。
五度,十度,十五度。
最后她的太阳穴贴上了他的肩膀。
安槐左肩接到了熟悉的重量,这个重量从高一到大学,从青岚城到联邦中心城,稳定得像一个物理常数。
他的左手被苏念念的脑袋压住了,右手翻了一页文献。
耳机线从他的右耳绕过脖子后面连到苏念念的左耳,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柔和的弧线。
钢琴曲换了一首。
安槐停下来听了几秒,发现这首曲子的旋律比之前那首更慢,像是苏念念特意设的睡眠歌单。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念念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碎发从耳上滑下来搭在她的颧骨上。
安槐很轻地侧了一下身子,让肩膀的角度更适合她靠。
凝元境的感知让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头发丝末端碰到他锁骨位置的触感,每一根都带着一点薄荷味的洗发水气息。
他没有继续看书了,他盯着面前的文献发了会儿呆。
不是在想灵气理论。
是在想苏念念刚才趴在桌上的时候看他嘴唇的那一秒。
他能装作没注意到,但装了不等于没看见。
安槐的拇指在笔记本边缘蹭了两下。
他想过很多次。
十三年了,从五岁到现在,他想过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用什么方式。
但每次想到的时候心跳就开始加速,比突破凝元那一刻还不好控制。
这是灵气管不了的领域。
苏念念在他肩膀上翻了一下身,她的鼻尖蹭过他的衬衫领口,脸朝内侧埋了进去。
安槐的心跳从八十升到了一百一十。
他深呼吸了一次,又深呼吸了一次。
【心率一百一十二,你深呼吸两次完全没用。】
安槐翻了一页书。
一个小时后苏念念醒了,她从安槐肩膀上抬起来的速度很慢,像一只打完盹的猫从窝里爬出来。
“几点了?”
“四点半。”
苏念念伸了个懒腰,耳机线被扯了一下,安槐配合地往她那边偏了偏头,防止耳机被拽掉。
“你一直在看书?”
“嗯。”
苏念念转过头看他,安槐的侧脸被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照着,镜片上反了一道光。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今天的侧脸比平时好看。”
安槐转过来面对她。“今天有什么不同?”
苏念念歪着头想了想。
“可能是光线,也可能是我刚睡醒看什么都带滤镜。”
安槐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他伸手取下了苏念念耳朵上的耳机,手指碰到了她的耳垂。
苏念念的耳垂很小,微微发烫。
“你耳垂好热。”安槐的手指在她的耳垂上停了一秒。
苏念念没有躲,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安槐的眼睛。
“你的手好凉。”
两人对视了大约两秒,近得能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安槐先移开了目光,他把耳机线收好卷起来,递还给苏念念。
“走吧,吃饭。”
苏念念接过耳机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她的手指在他的指节上多停了一拍。
安槐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站起来的时候把她的书包一起拎了。
出图书馆的时候苏念念走在他左边,手臂挽着他的,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安槐。”
“嗯。”
“你刚才碰我耳朵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安槐沉默了一秒。
“故意的。”
苏念念的脚步停了半拍,然后她加快了步伐,用力挽紧了他的手臂。
“那下次。”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袖口上面,“提前说。”
安槐低头看着她一路红到脖子的耳朵。
“好。”
两人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台阶上坐着韩知白和顾清寒。
顾清寒的手搁在韩知白的膝盖上,正在翻看一本薄得像宣传单的古籍,两人的相处模式沉默到极致,像一幅静物画。
韩知白抬头看了看路过的安槐和苏念念。
安槐微微点头。
韩知白点了一下头。
两对人擦肩而过,全程零对话,但某种同类之间的默契在空气里微微振动了一下。
顾清寒翻了一页古籍,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