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食堂加了一道限定菜：手工饺子。
苏念念对这个节日的理解非常朴素。
“冬至就该吃饺子，不吃饺子冻耳朵。”
安槐坐在她旁边，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
“这个说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苏念念端着饺子碗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要不要？”
“不要，我有面。”
苏念念把碗放下，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汁水从饺子皮的缝隙里溅出来，差点滴到她的卫衣上。
安槐一只手拿着纸巾接住了那滴汁水。
“你吃饺子的方式像在拆炸弹。”
苏念念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反驳。“你才拆炸弹。”
她吃了三个饺子之后忽然停了，她夹起第四个，没往自己嘴里送，转手塞到了安槐嘴边。
安槐看了一眼那个饺子。
“我有面。”
苏念念的手举在半空中没收回去，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安槐条件反射地张嘴接了。
猪肉白菜馅的，还行。
苏念念满意地缩回手，继续吃自己的。
对面的江骋端着一盘饺子坐下来的时候，脸上写着“我今天遇到好事了”。
“宋挽让我帮她盛了一碗饺子送到她宿舍。”
苏念念嚼着饺子看他。“就这？”
“她说了声'嗯'，带鼻音的那种。”
安槐和苏念念对视了一眼。
“他好可怜。”苏念念小声说。
“嗯。”安槐小声回。
江骋没听到，他沉浸在“带鼻音的嗯”的幸福里，整个人像被灵气充满了一样发光。
吃完饭林雅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念念！冬至快乐！”
苏念念伸手从她杯子里蹭了一口。“甜的。”
林雅坐下来之后眼神飘向了安槐，准确地说是飘向了安槐今天戴的那条墨绿色围巾。
“安槐你这条围巾是念念买的？”
“嗯。”
“念念你的审美真的好，这个颜色配他的肤色绝了。”
苏念念挺了挺胸。“那当然！我挑的东西什么时候翻过车？”
安槐想了想自己头上被扣过的粉色亮片发箍。
选择了沉默。
不说话让他免于“被害”。
下午灵气应用原理课，安槐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教室，在苏念念惯用的左侧位置放了笔记本占座，笔记本上面放了一包腰果，旁边夹了一张纸巾。
苏念念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了这个配置，嘴角弯了一下。
她一屁股坐下来，右手第一时间拽过安槐的左手放在扶手上。
今天不是拨珠子，也不是握手。
她把安槐的五根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进去，十指交扣，掌心贴掌心。
安槐低头看了一眼。
“你今天扣得很紧。”
“练功练的，握力见长。”
安槐的手指在她指缝里动了动。“疼。”
苏念念松了一点点，大概松了百分之三。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苏念念没有睡觉，她拿着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东西。
安槐偏头看了一眼。
她画了一个小人。
长方形的身子，两条线当腿，脑袋上顶着一团银灰色的乱毛，旁边写了两个字：“安槐。”
安槐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念念又画了一个小人，圆圆的脑袋，扎了个丸子，整个人挂在第一个小人身上。旁边写了：“我。”
安槐看着那两个比例严重失调的火柴人，决定不评价美术水平。
苏念念画完了审视了两秒，又在两个火柴人中间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安槐拿起自己的笔，在那颗心的旁边画了一个极其精准的五角星。
苏念念转头看他画的五角星，再看自己画的心。
“你画的怎么这么标准？”
“几何功底。”
苏念念把他的五角星圈了一圈，旁边标注：“安槐画的，很欠揍。”
安槐笑了一声，被前排的林雅听到了，林雅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课本上那堆乱涂乱画，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来了”，转回去了。
课间休息，苏念念趴在桌上，脸朝安槐的方向。
“安槐。”
“嗯。”
“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主。”
苏念念支起身子，歪着头看他。
“烤肉怎么样？南门那家新开的。”
“行。”
苏念念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趴下去，手伸过来勾住了安槐的小指。
勾了两秒忽然收紧了力度，把他的小指攥得很紧。
“怎么了？”安槐偏头。
苏念念的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冬至快乐。”
安槐的小指在她掌心里弯了弯，勾紧了。
“冬至快乐。”
走廊里有人路过笑着聊天，教室里暖气嗡嗡地响。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枝干在风里微微晃。
安槐低头看着苏念念勾着他小指的手，手腕上一新一旧两串珠子在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泛着暖光。
他没有收回手。
晚上的烤肉店是苏念念用三天时间调研出来的，她在学校周边三公里范围内标注了所有烤肉店的位置、价格和口碑，最终选定了南门外一家叫“碳火间”的店。
选这家的理由有三。
第一，肉好。
第二，有双人套餐，性价比高。
第三，老板是个退役佣兵，看一眼安槐就知道他是练家子，会多送一份五花肉。
两人到店的时候苏念念已经在手机上提前点好了菜，安槐看了一眼菜单，牛舌、五花肉、梅花肉、虾仁、蔬菜拼盘，还有两碗石锅拌饭。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石锅拌饭？”
“你上次路过这个店的时候多看了门口那张石锅拌饭的海报两秒。”
安槐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烤肉的过程中苏念念承担了百分之百的烤制工作，她翻肉的手法比打断岳拳还熟练，每片肉烤到七分熟就精准下筷，夹到安槐碗里。
安槐看着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肉山。
“你自己也吃。”
“我在吃。”苏念念嘴里嚼着一片五花肉，腮帮子鼓着。
安槐夹了一片烤好的牛舌放到她碗里，苏念念看了那片牛舌一眼，又看了安槐一眼。
“你今天主动给我夹菜了。”
“以前也夹。”
“以前你夹完不会看我，今天你夹完就盯着我看。”
安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看你嘴上沾了酱。”
苏念念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没擦到。
安槐伸手用拇指在她嘴角蹭了一下，指腹碰到她嘴唇边缘的皮肤，停了一会。
苏念念的嘴巴嚼东西的速度明显慢了。
“你刚才碰我嘴唇了。”
“碰的是嘴角。”
苏念念的脸红了，她猛地低头扒拌饭，扒了两口发现拌饭还没拌。
安槐帮她把鸡蛋、酱料和米饭搅在一起，递回去。
苏念念接过来扒了一大口。
“好吃。”她含糊地说。
安槐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拌饭的样子，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
精准地把她的嘴捏成了嘟嘟形状。
苏念念被捏着脸，嘴里还含着饭，说话走了调。
“放开！”
安槐多捏了一秒松手。
“手感不错，冬至特别版。”
苏念念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冬至被喂食四次，代购三次，被踹两次。今日工资：零。你是全联邦最廉价的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