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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宝书屋 > 言情小说 > 宫女朔宁 > 第一卷 第34章 错了,全算错了
  (上)

  三更天的棒子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宫道上,悠悠飘向很远。

  长春宫,寝殿。

  柳嫔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听得人揪心。

  妙珠端着熬好的药汁推门进来,走到床榻前,掀开帷幔,把药碗放在凳子上。将柳嫔扶靠在床柱上,又仔细掖好被角。

  “主儿,药熬好了。”

  妙珠端起碗,捏着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柳嫔嘴边。

  柳嫔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抬起缠着白布的手,轻轻推了推妙珠手中的药勺,哑着嗓子道:

  “药已经治不好我了。喝了也不顶事。”

  妙珠眼眶一红,声音带着颤:

  “主儿,听话,咱们喝了药,就好了。”

  柳嫔苦涩地笑了笑。

  短短半个月,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如今像两口枯井,什么都映不出来了。

  她哑声道:“若药真能治好我的嗓子,半个月过去了,怎么不仅不见效,如今我连床都下不了了?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起来……”

  妙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端药的手抖得厉害。

  她猛地将药碗摔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药汁溅了一地:

  “这还有什么天理!太医院的药都不能喝,我们到底还能信什么?”

  柳嫔伸手拉住她的手。妙珠抽泣着转过身,哭道:

  “娘娘,我们该怎么办?奴婢去求过冯公公,也求过宝忠公公,希望他们能在皇上面前替主儿说说情,可他们都不肯……”

  “乖,不哭了。”柳嫔用缠着白布的手指轻轻替她拭泪,声音也哑了、也颤了:

  “不该去求冯禧的。这次是我疏忽大意,被他和蓉妃摆了一道。是我太轻信任何人了。”

  妙珠哭得更凶了。

  “莫哭了。若我撑不到月底,得提前给你寻个新主子。”

  柳嫔抬手替她擦泪,指尖的白布蹭过妙珠的脸颊。

  话音刚落,殿外骤然一声惊雷,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灌满寝殿。

  殿门猛地被风撞开。

  狂风呼啸而入,烛火剧烈摇晃,两盏应声而灭,只剩一盏幽黄孤零零地燃着,满屋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柳嫔和妙珠俱是一震,抬眼望去。

  殿门口立着一个披着绯色披风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身后跟着四个太监,再往后是一个披着紫色披风的人。

  又一道闪电撕裂天际,惨白的光劈在两张脸上。

  绯色披风下是蓉妃,紫色披风下是江朔宁。

  蓉妃抬手推下兜帽,嘴唇红得像刚饮过血,嘴角噙着一丝笑,凤眸如刀,一寸一寸刮在柳嫔身上。

  她一步一步走向床榻,步子不急,却步步让人心头发颤。

  身后四个太监立刻合上门。

  江朔宁立在门口,没有跟上去,手指在衣袖里微微蜷缩。

  一路上她心里都隐隐不安。今天的事太顺了。

  清儿死了,钱袋恰到好处的被发现,穗荷那封信的由头递出去,蓉妃一个字都没有多问,就这么顺着她们铺的路走了下来。

  太顺了。

  顺得她心里一阵一阵发寒。

  她忍不住去想,蓉妃是真的信了,还是压根不在乎信不信。

  如果蓉妃从头到尾都知道这是局,那她今夜踏进长春宫,就不是来替自己“除害”的。

  她是来收网的。而她江朔宁自己,就在这张网里。

  她抬起眼,望向蓉妃的背影。那绯色披风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团火焰。

  (下)

  妙珠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拦在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蓉、蓉妃娘娘,我家主子身子不适,不知娘娘深夜来访是、是何意?”

  蓉妃在三步外停下,连看都没看妙珠一眼,只侧了侧眸。

  逢春会意,上前一记耳光甩在妙珠脸上:“见了蓉妃娘娘竟敢不跪。”

  妙珠捂住脸颊,眼泪簌簌往下掉,死死咬住嘴唇,扑通跪下去:

  “奴、奴婢,参见蓉妃娘娘。”

  柳嫔撑着病体掀开被子,缓缓坐起来,哑着嗓子,目光如刀子扎向蓉妃:

  “娘娘深夜来长春宫,就是为了训斥嫔妾的奴婢?若嫔妾没猜错,娘娘此刻应是被皇上禁足。娘娘这是抗旨不遵。”

  蓉妃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慢悠悠道:

  “禁足?本宫出了那道门,禁足令就是个笑话。你问问这宫里,谁敢拦本宫?谁敢去皇上跟前告本宫?”

  她往前迈了一步,俯下身,盯着柳嫔的眼睛,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字字却像淬了毒的针:

  “柳嫔,你失宠了,这长春宫就剩你们主仆两个。本宫今夜就是把你摁死在这张床上,明儿也只会是个暴毙的由头。你信不信?”

  柳嫔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娘娘,这是要杀嫔妾?”

  蓉妃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唇勾了勾,没有说话。那笑意比刀子还利。

  逢春朝身后的太监一挥手,两个太监立刻扑上去,一左一右架住妙珠,把她往旁边拖。

  “你们干什么!”

  妙珠拼命挣扎,尖叫声刚出口,其中一个小太监已经抽出一根长布条,猛地勒住她的嘴,在她后脑勺狠狠打了个结。

  两个太监把妙珠摁在地上,妙珠的尖叫被闷在喉咙里,变成呜呜的哭声,眼泪糊了满脸。

  柳嫔见状就要去救妙珠,刚撑起身子,逢春已经一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粗暴地从床上拖了下来。

  柳嫔整个人跌落在蓉妃脚下,病体虚弱,竟连撑都撑不起来。

  蓉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一只摔在地上的雀鸟,嘴角那丝笑意缓缓加深:

  “柳嫔,你父亲不过是一个中州总督,也敢跟我李家作对?

  当年中州城是我先祖从死人堆里夺过来的,你父亲在那里作威作福,不过是李家赏他一口饭吃。怎么,吃着吃着,就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江朔宁闻言,心猛然狂跳。

  错了,全算错了。

  蓉妃今夜来长春宫,不是为了清儿,不是为了穗荷,也不是为了那封信。

  她是冲着柳嫔的父亲来的,冲着中州城来的。清儿和信,不过是她顺手捡的由头。

  后宫不得干政。蓉妃在干政。

  禁足出宫是抗旨,深夜闯入是逾矩,她还要拿柳嫔的命,去勒她父亲的脖子。这已经是明目张胆地越界了。

  宝忠和她都以为是在引蓉妃入局,可蓉妃从头到尾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她和宝忠铺的这条线,蓉妃只是顺脚踩了上去。

  江朔宁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柳嫔闻言,浑身抖如筛糠。她趴在地上,颤颤地伸出手,抓住蓉妃的裙摆,仰起那张惨白的脸。

  嘴唇抖了几下,话还没出口,两行泪已经顺着眼眶滑下来,凝在下巴上,又滴进寝衣的领口里。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娘娘……嫔妾的父亲若有什么得罪之处,嫔妾替他赔罪……求娘娘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