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演武场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叶尘第三轮的对手是秦岳,炼气九层,外门排名第十一,修炼黄阶高级功法《磐石诀》,一身横练防御在外门公认仅次于赵虎。上一届大比孙寒在八强战中遇到他,足足用了三十招才破开他的护体灵力。此刻他站在擂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将袖子绷得紧紧的,皮肤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淡黄色的石质光泽。他的脸四四方方,颧骨高耸,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尘翻身上台,然后缓缓开口说了三个字。
“你不是我对手。”
台下轰地炸开了锅。有人在笑,有人在吹口哨,有人扯着嗓子喊“秦岳师兄给他点颜色看看”。王猛被一掌打飞的震撼还残留在人们心头,但秦岳不是王猛,他的防御是出了名的硬,叶尘的掌力再猛也不可能像打王猛那样一掌破防。马平在台下挤来挤去地开盘口,扯着嗓子喊秦岳胜赔率一赔一,叶尘胜赔率一赔三,引得一堆人往他手里塞灵石。杨峰靠在石锁架子上盯着擂台,说了句叶尘要是能破秦岳的防御,外门就没有他打不动的人了。周平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放心吧,秦岳的磐石诀是土系功法,最克雷系掌力,叶尘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叶尘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嚣。他站在擂台一角,山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眉毛。他的目光从秦岳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秦岳的磐石诀确实名不虚传,灵力在皮肤表面凝结成一层淡黄色的石质光泽,像在身上披了一层厚厚的岩甲。这层护体灵力最厚的地方在胸口和腹部,最薄的地方在双肩和膝盖后侧。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回到药田里打量一株即将采摘的紫叶草。
铜锣响了。
秦岳没有像王猛那样莽撞抢攻,也没有像韩铁那样游走试探。他双脚扎根般钉在原地,双拳护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座小山般纹丝不动。他在等叶尘来攻。磐石诀最强的地方不是防御本身,而是反击——攻方一掌拍在石甲上,反震之力能将攻击者的手腕震断。上一届大比就有个炼气八层的弟子用尽全力一掌拍在他胸口,结果秦岳纹丝不动,那人自己手腕骨裂退赛了。秦岳的嘴角微微扬起,伸出一只手掌朝叶尘招了招,说了句来,让我看看你的惊雷掌有多厉害。
叶尘没有出掌。他左脚前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秦岳,速度快得在擂台上拖出一道残影。秦岳瞳孔微缩,双拳护紧胸前,灵力在体表骤然加厚三分。但他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惊雷掌。叶尘冲到他面前三尺处忽然刹住脚步,右拳直直砸在他胸口那层石质光泽最厚的地方。
没有灵力。纯粹是肉身力量。单臂八百斤的力道透过拳头砸在磐石诀的石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秦岳浑身一震,双脚在地面上滑退了半步。台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惊叫出声说他没有用灵力,有人在追问他的肉身力量怎么这么强。秦岳的脸色变了,他修炼磐石诀五年,不是没人用纯粹肉身力量打过他,但能把他在磐石诀护体状态下打退半步的,叶尘是第一个。
叶尘甩了甩手,说了句确实很硬。然后他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收力。右拳砸完左拳跟上,左拳砸完右膝顶上,每一击都打在磐石诀护体灵力的同一个点上。惊雷掌是大开大阖的爆发力,但对付磐石诀这种全方位防御,需要的不是一掌定乾坤,而是持续不断的打击,像打铁一样一锤一锤地把铁板敲出裂缝。左拳砸在秦岳胸口的闷响还没消散,右掌已紧随而至拍在同一个位置。惊雷掌的雷罡之气渗入磐石诀的防御缝隙,淡青色的电弧在秦岳胸口的石甲上跳跃。秦岳终于稳不住下盘了,双脚在青石砖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秦岳咬牙稳住身形,双臂猛地向外一撑,一股淡黄色的灵力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外炸开。但叶尘已借力后跃避开气浪,脚尖在擂台边缘一点,奔雷步踏出,整个人从侧面再次切入。这一次他双掌齐出,左掌惊雷,右掌奔雷劲叠加,两股掌力在秦岳右肩最薄弱的位置同时爆发。秦岳右肩上的石质光泽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纹,整个人横移了整整两步才勉强站稳,右臂隐隐发麻。
秦岳低头看了一眼右肩上那道裂纹,又抬头看向叶尘。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轻视,而是一种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灌注双腿,整个人像一块生根的巨石般钉在擂台上,然后第一次主动出手。他右拳裹着浑厚的土系灵力朝叶尘面门砸去,拳风沉厚如山岳倾塌。但叶尘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拳锋,右掌从下往上斜拍在秦岳手肘内侧,借力打力,秦岳的拳势被他这一掌带偏,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叶尘没有给他重新扎根的机会,右脚前踏,左掌拍在秦岳胸口裂纹处,右掌紧跟其后拍在同一个位置。这次秦岳没能稳住,闷哼一声,整个人双脚离地往后跌去,后背砸在擂台边缘的木栅栏上把栅栏撞得稀碎,整个人翻出了擂台。
十招。从第一拳到秦岳翻出擂台,不多不少正好十招。台下鸦雀无声,连马平都忘了开盘口的事,灵石袋掉在地上哗啦啦滚了一地。秦岳坐在碎石地上半天没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焦黑的掌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抓住同伴递过来的手站了起来。
叶尘站在擂台中央,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执事弟子敲响铜锣宣布叶尘晋级三十二强。连胜三场,挺进三十二强。他从一个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废柴,变成了本届大比最黑的一匹黑马。
观礼台上苏云海端着茶盏久久没有放下,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执事低声说了三个字:“仔细查。”那执事躬身退下。苏浅雪手中那盏早已凉透的灵茶一口没喝,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擂台上那个正在调息的少年身上,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红,但握拳时依然稳而有力。
候赛区角落里,刘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赵虎靠在老槐树上,横肉遍布的脸上终于没了笑容。他盯着擂台上的叶尘,缓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小子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