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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妙要他们送来一些嫩豆腐,他们便一大早就叫人送来了,还比祁妙要的多上一倍,这铁板怕是要做上三四次才能做完。

  这铁板豆腐讲究的就是嫩,调制的酱料、料油这些全都有讲究。

  当初祁妙做铁板豆腐时,其实缺了不少的调料,如今却不同了。

  她有辣椒,有孜然,也有茴香粉、胡椒粉等香料,做出来的味道自然比以前要好的多。

  祁妙站到铁板豆腐的锅子前,里头已经放好了烧红的炭火,她先是用特制的刷子刷上一层油,然后将嫩豆腐小心翼翼地放上铁板,随后撒上早就调好的酱料和香料。

  辣椒粉以及调好的酱料一撒下去,豆腐上便瞬间成了漂亮的酱红色,祁妙又抓了一把白芝麻和一把葱花,均匀地往上面一洒——

  红红绿绿的豆腐,甚是好看。

  她随手招来王翠花,“你帮我看着这豆腐的火候,不用翻面,你就瞧着下面的炭火,维持现在这样的大小便是。”

  王翠花连忙过来,闻着空气中的辛辣香气,鼻尖忍不住动了动,她夸赞道:“掌柜手艺又精进了,做的豆腐比以前还要香呢!”

  祁妙笑道:“我倒不是厨艺精进了,纯粹是现在买的起调料罢了。”

  旁边一口又大又薄的铁锅正好烧热了,里头小半锅的油咕噜噜地冒着泡泡,见油温够了,祁妙把裹好粉腌了一个时辰的肉一片片的夹入锅中。

  肉片一入锅,只听哗啦一声巨响,锅里的油瞬间冒出更大的泡泡来。

  王翠花被旁边的声音一吸引,先是瞧了一下面前铁板豆腐的火候,这才敢向旁边分去一个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妙熟练的动作。

  她的手从来不会抖,稳稳当当地拿着筷子,一片又一片的肉片如同蝴蝶在空中飞舞,转瞬投入金灿灿的油里,再从锅里出来时,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肉片炸过一回捞出来后,祁妙加大了火,等到锅里的油温更甚,她又将肉片一片片地放进去复炸一次。

  锅包肉吃起来外表是脆的,一口咬下去要能听见咔嚓声,这才是合格的锅包肉。

  炸好的肉片在阳光下呈现金灿灿的颜色,瞧着好看极了,王翠花差点看入神了,连忙反应过来,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铁板豆腐,好在没事,她这才放下心来。

  祁妙曾经在大学外面的小吃街上,吃过现场炸的锅包肉,她还记得当时的味道,外表是酥脆的,里面却是鲜嫩的。

  大油大肉炸出来的,原本容易腻,但做成酸甜口味,加了糖醋汁后,便中和了这种腻味。

  炸锅包肉时,祁妙一边瞧着锅里的肉,一边挑着糖醋汁,两样活儿一起做,却井井有条,谁也不影响谁。

  等到肉炸好了,糖醋汁也早就调好了。

  她为锅包肉准备的锅子不止一只,除了炸肉用的大的,还有一只小的。

  如今那只小的正好也用上了,专门用来熬糖醋酱汁。

  祁妙用锅铲往大锅里轻轻一勾,便勾了小半勺油,先前调好的糖醋汁往里一倒,来回搅拌几次,再用锅铲一勾一浇,糖醋汁就变得粘稠起来,瞧着像是要拉丝了。

  她端起炸好的肉片,往粘稠浓郁的酱汁里一倒,锅铲来回翻动,锅包肉上就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酱汁。

  “起锅了!”祁妙闻着空气中酸酸甜甜的肉香味,又左右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反正韦莱他们还没来,这锅我们就分了吧!”

  话音一落,她拿来一只大盘子,轻车熟路地把锅包肉铲进盘子里,又拿来一只小碗,熟练地往小碗里拨了好几块,扬声道:

  “里面出来个人,吃东西了!”

  “来了来了!”

  人还未见,声音便先到了。

  片刻后,祁春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

  “你们也辛苦了,来,尝一尝我做的锅包肉——祁春,你端进去,每人分几块吧!”祁妙大手一挥。

  祁春连连道谢,“多谢掌柜!”

  他端起盘子就要往厨房里走,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一看,恨不得拍拍头,“差点忘了王婶,来,王婶你先来两块!”

  王翠花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笑道:“哎,那就多谢掌柜了!”

  就他们说话这会儿时间,祁妙已经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块锅包肉,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这才道:

  “谢什么谢,赶紧趁热吃!”

  “哎!我这就去送!”祁春欢欢喜喜地端着盘子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门口忽然出现了几张快笑成了太阳花的脸,众人一前一后地说着话,嘴里不外乎都是‘多谢掌柜’这样的词儿。

  祁妙品尝着锅包肉,抽出空来冲他们摆了摆手,大伙儿欢喜地将锅包肉分着吃了,又高高兴兴干活儿去了。

  等炸好了第二锅,祁妙又叫祁春来,端了一小盆放在食肆前铺去,吩咐道:“你寻个由头,叫食肆门口忙活的那几个,挨个进前铺把这锅包肉分来吃了,都尝一尝我的手艺。”

  祁春自然点头答应,他端起锅包肉就走,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掌柜。

  只这么一看,他就确定了自己此生要追随的人是谁。

  从前在家贫困潦倒,吃不饱穿不暖,后来被卖到奴隶市场,更是受尽折磨,祁春原以为他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低贱的奴隶,再没有可能感受到人间的温暖,以及家的温暖。

  但现在,他有家了。

  掌柜真心对待他们每一个人,从不厚此薄彼,有好东西时也会想着他们。

  当初在奴隶市场时,祁春曾和另一个少年竞争过,当时那户人家派了个管事的来选人,说选的是少爷身边服侍的书童。

  那管事看中了祁春和另外一个少年,最后祁春输了,那少年被带走了,他却依旧留在奴隶市场。

  那时的祁春羡慕又嫉妒,内心里酸水快要溢出来,甚至恶毒的诅咒那个抢了他位置的少年,可是现在,祁春却觉得庆幸。

  书童或许进了大户人家,可一辈子都是奴隶。

  他虽然在食肆里,却终于能像个人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