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 择日飞升
  其实阿蘅在最初看见那张纸条时,就应该先换个衣裳再去见她。

  他从风雪中穿梭而过,衣裳上早就沾了无数雪花,一进入温暖的室内,那些洁白的雪花便悄无声息地化了。

  外裳变得又湿又润,幸好没将她的衣裳和被子弄脏。

  他回了房间,先去厨房取了热水收拾一番,又换了身衣裳,这才敲响了祁妙的门。

  祁妙这段时日实在太累,又和他打闹了一会儿,眼皮都快掀不开了。

  见他过来,只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都要睡了,你穿这么多做什么?”

  阿蘅慢悠悠地挪近那张大床,不太自然地将外衣脱掉。

  祁妙一把拉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暖意,舒服地眯了眯眼,果然像一只大火炉,还是可以移动的那一种。

  她往烛台上吹了一口气,整个室内变得昏暗起来。

  祁妙对自己的房间很是熟悉,顺利地摸进了被窝里,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快睡吧。”她说。

  阿蘅有些僵硬地躺下,两人之间原本隔了一些距离,祁妙轻轻一个翻身,就抱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把脸蹭上去,不动了。

  祁妙是睡着了所以没动,阿蘅是根本不敢动。

  感受到身旁的人均匀又缓慢的呼吸声,阿蘅觉得有些睡不着。

  脑子里没什么念头,可就是睡不着。

  一夜无梦。

  祁妙是睡得太安稳,所以无梦。

  阿蘅则是根本没睡着,哪里谈得上什么梦不梦。

  他睁着双眼看着床幔,感受到屋内的光线正在一点点亮起。

  该起床了,他想。

  阿蘅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去看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嘴角无意识勾勒出了一抹笑容来。

  他轻轻地抽出手臂,无声地活动了两下,忍着手臂的酸麻起身。

  下床,穿好衣裳,再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这一夜的躁动。

  好在天色还未完全亮,院子里并没有人,阿蘅小心翼翼地关好了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点也不困,甚至可以说是又清醒又精神。

  昨夜对他来说,分明无梦,却又像是一场梦。

  *

  祁妙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像是要把她这几日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

  她起床时,果然见到身边空无一人,但身旁的被窝还是暖的,想来人也没走多久。

  阿蘅最近比她还忙,这倒是能理解。

  近日也没听到关于国公府世子的消息,想来是那位国公还没有把阿蘅还活着的消息公布出来。

  江乐怡这两日就要亲自出发先去临近的昱州,她是带着方子和商队走的,身边还跟了个江临。

  祁妙倒是不担心她,江老爷自会给她安排护卫,只是祁妙自己又抽不开身,总得派个心腹去看一看那边的情况。

  想了想,她决定让祁秋去。

  这小姑娘天生对数字敏感,只不过简单地学了学记账,便能把食肆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

  祁妙看得出来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干脆让她跟着江乐怡出去锻炼锻炼。

  祁秋虽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但有江乐怡的护卫在,应当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但这姑娘胆子小,是个内向的人,祁妙也不知她愿不愿意去,还得把她叫来问上一问。

  这般想着事情,她已经洗漱完毕且穿好了衣裳。

  院子里没人,雪却已经扫得干干净净,再望一眼厨房的方向,烟囱里不停地冒出烟来,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饭菜香味。

  祁妙抬脚往厨房的方向走,离得越近,香味就越浓。

  肚子咕噜噜发出饥饿的鸣叫,她正要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于方大声招呼道:

  “掌柜,来得正好,早饭刚做好,这群小兔崽子还等着吃呢!”

  祁妙鼻尖动了动,“菜心腊肉炒饭?”

  “掌柜果然厉害,一下就猜中了!”

  祁妙一走进去,旁边的人都挨个和她打招呼。

  于方拿起一只碗,舀了一大碗递给她。

  这饭是刚出锅的,甚至她这还是第一碗。

  米饭粒粒分明,上面还泛着漂亮的油光。

  菜心绿油油的,瞧着新鲜又水灵,腊肉被切成了小块,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烟熏味。

  腊肉就是如此,比鲜肉多了几分烟熏味,随便一炒,肉上便会冒出一层油亮亮的油脂来。

  这是经过风干、熏制、炒熟后渗出来的油脂,这样的油脂尤其得香,光是闻见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祁妙端过碗来,道了声谢,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菜心清爽,中和了腊肉的油腻,烟熏过的腊肉不仅有一股咸味,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松香味。

  这样的炒饭不需要什么太多的技巧,甚至也不需要放盐,腊肉本身就自带咸味。

  况且这还是大锅饭,食肆里所有人吃得都是这一锅饭。

  柴火炒出来的大锅饭总是特别香,祁妙也懒得去什么饭厅了,又空又冷,还得重新烧炭盆。

  厨房里多暖和啊,人又多也热闹,况且还都是她熟悉的人。

  新招进来的员工们不能进厨房,食肆里专门有一间房间供他们休息,是以这里就只有老员工。

  祁妙吃了个半饱,视线便从这些人身上划过。

  魏大福手下管着跑堂的,王翠花也不例外,她手底下也管着打杂的,两人相当于升了职,手下还管着人,比从前威风神气了许多。

  当然,他们的神气也只对于手底下的人来说,在祁妙面前,二人还是从前的模样。

  祁春还是跑堂,偶尔也会和田庄来的田盛对接,手里还管着仓库。

  祁夏近日刀工练习得不错,也会做一些基础的菜式了,不只是给于方打下手,偶尔还会做上几道菜。

  食肆还未重新营业,门口的摊位也有其他的厨子管,祁夏每日都在不停地练习,有时午饭和晚饭她便会做上一两道菜。

  祁妙的视线一一落在了每个人身上,直到离她最远的祁秋。

  这个小姑娘还是胆小内向,但眼里没有了以前的无措与瑟缩。

  察觉到有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便悄悄抬头去看,对上祁妙的眼神那一瞬间,明显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