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澜本来想回去，只能拿着东西又进去了，“夏园给你的。”
“什么呀？”方舒月抬头。
“自己看。”他把东西放下。
她还真是够上心的。
他发现夏园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对她一分好。
她总是要还你十分。
方舒月拿起来，看到杏林堂的标志，笑了，“现在这个杏林堂很火，咱们单位有好多女同事都去那里看皮肤。”
“应该有两下子。”
她拿着晃了晃，还挺高兴，“帮我谢谢夏小姐。”
季云澜哼了声：“自己谢，回头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你俩直接联系。”
“真把我当中介了。”
“走了。”
方舒月叫住他：“哎，刚刚的事儿你还没答应呢。”
“行不行啊！”
现在她那个老公还在拘留所里拘着，出来以后肯定还会来纠缠。
“为什么要让我帮你打离婚官司？”
“没钱找律师啊，没钱我借给你。”
季云澜不愿意掺和她的事儿。
自从方舒月结婚以后，他有意地让自己少掺和她的事情。
那天是因为家暴，动手打人了，他实在不能不管。
方舒月回怼他：“云瑶姐的离婚官司赢得很漂亮，你也可以转行啊。”
“不管，让林擎川给你打。”
“你和他关系不也挺好。”
他说完往外走，“走了。”
“你好好养着，工作的事儿先不用管了。”
安静中，方舒月突然出声：“季云澜，我有点害怕。”
季云澜搭上门把手的手就这么停住，听着她说下去。
“我怕他不同意离婚，会一直纠缠我。”
“拘留期过了，他就会被放出来。”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么任性。”
她的声音里哭腔渐浓，“不该那么意气用事，我把婚姻想的太简单了。”
“我现在看见他和他妈就头疼，想到他妈那个咄咄逼人的样子就觉得恐惧。”
说到底她也就是个姑娘，是个会怕会哭的女孩子。
季云澜叹气，双手抄兜走了回去，“上次是因为什么？”
方舒月吸了吸鼻子，“因为我说我受不了他妈，要离婚。”
其实他们婚后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每天几乎都在争吵中度过。
她早就后悔了。
“方舒月家属，来一下。”护士推开门喊。
病房里没别人，她爸妈也没来。
季云澜只能先跟着护士去，护士带着他去了医办室。
是张主任亲自来的。
季云澜心里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张主任眉头皱着，指着灯光下的X光片，“你看，她这个左手，伤口比较深，伤到了神经。”
“比我的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季云澜解读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她的左手以后没有知觉了？”
“目前看是这样。”
张主任没把话说死，“但是还要看以后复建的情况。”
他拍拍季云澜的肩膀，“她还年轻，坚持复健，还是有好转的可能。”
季云澜独自在医办室坐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告诉方舒月。
只告诉她需要一个比较长的恢复期。
他和她的父母联系过后，他们也同意季云澜的想法。
他们得给她留一个希望。
精神如果垮掉了，康复的希望就更小了。
怕夏园知道了这事儿内疚，季云澜也没告诉她。
这事儿就止步到了他和方舒月的父母那一层。
但这件事儿成了重判赵德检的一项罪名，致人重伤的罪名他是逃脱不掉的。
四月清明节过后，京北的天气转暖了许多。
夏园每个周末都会去看一次方舒月。
给她带一些有助于恢复的养生汤药和药膳，算是表达感谢。
还专门问了姜明珠，一些有助于外伤恢复的方法。
一来二去也从护士口中得知，她的离婚官司打赢了。
虽然对方百般纠缠，也不认可净身出户，但是方家也不差这点钱。
夏园也大大方方祝福了她：“恭喜你，方小姐。”
两人关系也比以前熟悉了些。
方舒月觉得夏园性子真诚又安静，也挺喜欢她，“希望以后都是好日子啦。”
夏园笑，“一定。”
四月底，夏园照例去看方舒月。
一进外科病区，就看见护士台的人凑在一起说什么太惨了。
太可怜了。
陈子爱看到夏园来，和她打招呼：“你来啦，夏小姐。”
“发生什么事了吗？”夏园看护士站的人都皱眉叹气。
陈子爱拉过她，小声道：“方舒月的爸妈被撞死了。”
“什么？”夏园也愣住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震惊吧，我们听到消息的时候也觉得不敢相信，还是被人故意撞死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夏园缓了一会儿才问。
“就昨天。”
陈子爱说：“就是方小姐的前夫撞的，那个男的太偏激了，离婚以后一直心怀不满，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撞的。”
“算上方家的司机，四个人全部当场死亡。”
“追责都没得追。”
“方小姐知道了吗？”夏园心生不忍。
说起这个，陈子爱反倒觉得奇怪，“昨天她就知道了，也没哭，也没闹，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躺了一个晚上。”
夏园抿抿唇，“我去看看她。”
方舒月住的VIP病房，她一个人住，在京北附院的六楼。
她走到方舒月的病房门口，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去看，浴室和厕所也没有人。
只有一双白色拖鞋放在床边。
夏园心里浮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转身跑出去，去护士台：“方小姐不在病房。”
众人都一愣，这种时候方舒月不见了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赶紧去找”，夏园说完沿着走廊去找。
外科没有工作的医护都被发动起来去找方舒月。
最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在顶楼。
夏园推开楼道的门，沿着安全出口往上跑。
她到顶楼的时候。
方舒月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站在顶楼。
光着脚站上了顶楼最高的围墙。
春寒料峭，她却感受不到冷。
也感受不到疼。
她现在内心的痛苦，不亚于被人捅了三刀六洞。
夏园喊她：“方小姐...”
“你冷静一点，别冲动。”
喊了好几声，方舒月都没回头。
医院已经报了警和消防。
但是这些纾解不了她的心结。
夏园掏出手机，想打给季云澜。
通了两声，季云澜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回头，看见季云澜跑过来。
夏园刚开口想和他说：“方小姐她...”
季云澜还穿着检服，来不及回她。
越过夏园往前跑。
站在了她和方舒月之间。
他是整个顶楼距离方舒月最近的人，边喘气边喊：“舒月，没什么事儿过不去。”
“你先下来。”
“什么事儿我都能给你解决。”
方舒月听到季云澜熟悉的声音，慢慢回头，已经泪流满面，“季云澜，都是因为我，是我的任性害死了我的爸爸妈妈。”
“是因为我，我太任性了。”
她情绪很激动，在这一刻全都释放了出来：“我的人生过到今天都是我自找的。”
“我任性，荒唐，不听劝。”
“都是因为我。”
她笑的很难看，眼泪模糊了双眼，“我才是最该去死的人。”
季云澜的手悬在空中，试图安抚她：“不是的，舒月。”
“这事儿不该这么算，也不是这么算的。”
她漂亮的脸被眼泪和发丝盖住，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云海，“季云澜，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有家了。”
季云澜又往前走了一步，“舒月，我们都会照顾你。”
“我们季家不会不管你。”
“还有傅屿森，傅叔叔和傅阿姨，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你先下来，好不好。”
“你跳下去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回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陪伴她整个成长之路的少年。
季云澜嘴毒，但是也只是嘴毒。
偏偏对她是最好的。
他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哪怕总是以朋友的名义。
“可是你已经结婚了，我不能让你照顾我。”
“我不能破坏你的婚姻。”
她想到这儿，觉得更难受了，是她自己错过了他。
她识人不清，不顾劝阻，错过这么好的季云澜，选了那么一个人渣结婚。
方舒月转过身去，又往前走了半步。
她的半个脚掌露出天台。
好像再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下去。
她也能从此得到一个解脱。
情急之中，季云澜脱口而出：“假的。”
“我和夏园是假的。”
“我们不是真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