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 择日飞升
  魏王宫。

  曹操正在文昌殿里批奏折,案上的竹简堆得比人还高。

  汉中丢了之后,朝中事务千头万绪,他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头风病犯了又犯,张仲景每天来扎针,扎完管用半天,半天过后又开始疼。

  “大王,世孙求见。”许褚在门口通报。

  曹操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让他进来。”

  曹叡走进来,身后跟着辟邪。

  “祖父,孙儿想给您看样东西。”

  “什么?”

  “容孙儿先卖个关子,请祖父移驾。”

  曹操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跟着曹叡出去了。

  城外。

  “拜见魏王!拜见世孙!”

  曹操摆了摆手,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红布。

  “怎么还用红布遮着?”

  “祖父,您看!”曹叡笑嘻嘻地揭开红布。

  曹操低头一看——一架犁。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把孤大老远的从王宫叫到城外,就为了看犁?”

  “祖父,这可不是一般的犁。”曹叡把原理讲了一遍。

  曹操听完后,沉默了。他走到犁前面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犁辕,又摸了摸犁壁。

  他虽然没种过地,但他知道一把好犁意味着什么。

  “下地试试。”曹操站起来吩咐道。

  邺城西门外有块官田,种着麦子,收割完了,地正荒着。

  曹操让人套上牛,亲自扶着犁走了两个来回。犁入土,土块翻起来,又碎又匀,牛走得轻轻松松,连鞭子都不用抽。

  曹操停下来,蹲在地上抓了一把翻起来的土,在手里捏了捏。

  “这犁,比官坊打的强十倍。”他的声音有点哑,“用了这犁,一亩地能多打多少粮?”

  曹叡算了一下:“至少三成。”

  “三成……”曹操念叨了一遍,站起来,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麦茬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叡儿,这东西是你想出来的?”

  “孙儿在汉中吃了粮草的亏,回来琢磨了好久。”曹叡老老实实地说,“孙儿想,粮草不够,无非是因为农业效率低,农业效率低,就得改良农具。”

  曹操看着面前的犁,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看着曹叡,“叡儿,这样东西,孤要全国推广。从明年开春开始,各州郡都要用上。”

  “祖父英明。”

  “少拍马屁。”曹操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这回力道不轻不重,“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什么赏赐?”

  曹叡嘿嘿一笑:“孙儿什么都不要。就是有个小请求。”

  “说。”

  “曲辕犁能不能先在邺城周边的农户家推广?让百姓亲眼看看效果,比官府发文告管用。”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个孩子,好,孤准了!”

  “多谢祖父!”

  时间一晃又到了七月下旬,邺城开始入伏,热得人连呼吸都觉得烫。

  曹叡每天早起先去工地看医院盖得怎么样了,然后去仲景堂跟张仲景、董奉聊几句,下午回府画图纸、写章程,晚上陪马云禄吃饭、散步、斗嘴、被拧耳朵。

  日子过得充实又平淡。

  “云姐,你说我最近是不是瘦了?”曹叡站在铜镜前,左照右照。

  “瘦了。”马云禄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衣领又大了,得改。”

  “别改了,穿着宽松舒服。”

  “不行,那样太不雅观了,你可是世孙,要注重形象。”

  曹叡想了想那个画面,也觉得不太雅观,乖乖把里衣脱了递过去。

  马云禄接过去,低头拆线,动作熟练得像个做了十几年针线活的老手。她的手指上多了几个针眼,是这几天赶制里衣扎的。

  “云姐,你别缝了,让春兰缝。”

  “春兰忙着呢。你那个医院要招生,她天天帮着抄章程,手都抄肿了。”

  “那让宪英缝。”

  “宪英在帮爹抄文书。爹说她的字写得好,比府里那些幕僚都强。”

  曹叡想了想,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忙,连辟邪都被他派去工地盯着了。

  “那我自己缝。”他说。

  马云禄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会缝?”

  “不会可以学。”

  “学什么学?坐好,别动。”马云禄把他按回凳子上,自己坐在他对面,低头拆线、重新缝,动作快得像在战场上舞枪。

  曹叡看着她低头缝衣服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比铜雀台上的风景还好看。

  “云姐。”

  “嗯。”

  “你说咱们以后生几个孩子?”

  马云禄的手顿了一下,针扎进了手指,一滴血珠冒出来。她面不改色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缝。

  “云姐,你怎么不说话了?”曹叡固执地追问,非要个答案不可,“到底几个?”

  “你生几个我就生几个,你生多少我兜着。”马云禄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走得飞快。

  曹叡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算:“一个太少,两个正好,三个热闹,四个……”

  “四个?”马云禄终于抬起头,眉毛一挑,“你当我是母猪?”

  “这不是怕俩孩子打架没人劝嘛。”

  “那你就别让他们打架。”马云禄低下头继续缝,“你堂堂一个世孙,连孩子都管不住?”

  曹叡被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不再问了。

  窗外夜风轻轻吹进来,把烛火吹得微微晃动。屏风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像一幅没画完的墨笔丹青。

  没多久,缝好了。马云禄抖了抖那件里衣,仔细端详了一下针脚,又用手指捋了捋线头,这才递给他:“穿上试试。”

  曹叡接过来套上,活动了一下肩膀。不大不小,刚好贴身,针脚细密匀称,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云姐手艺见长啊。”

  “你嘴皮子也见长。”马云禄收拾好针线,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行了,早点睡。明天你那医院要动工,别起晚了。”

  “遵命。”

  曹叡钻进被窝,马云禄吹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黑暗中,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云姐。”

  “嗯。”

  “有你真好。”

  马云禄没说话,但在黑暗中,她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紧了紧,又松开。像是什么话都没说,又像是什么话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