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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宝书屋 > 历史小说 > 天宁岛囚徒 > 第四章 缅北攻略 (13)金戈荡寇
  麦基靠在一段被炸断的树桩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左肩被刺刀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浸透了半边军服。他用军刺干掉了两个挺着刺刀冲向他的日本兵,但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环顾四周。

  战场已经变成了地狱。河岸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有日军的,也有自己人的。一具无头的日军尸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靠在一段木桩上。几名重伤的劫掠者在泥泞中**,而日军的下一轮冲锋正在酝酿。

  “中校,“卡利中尉跑过来,他的弯刀还在滴血,“我们快支撑不下去了。日军至少还有两百人,而我们……“

  麦基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廓尔喀士兵阵亡了十几人,剩下的也大多带伤。劫掠者死伤过半,弹药所剩无几。更可怕的是,日军已经完成了两翼包抄,他们正在陷入绝境。

  “撤退,“麦基艰难地吐出这个词,“放弃渡口,向东南方向的山脊撤退。那里地形险要,可以固守待援。“

  命令下达后,残余的部队开始有序后撤。但日军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久竹郎联队长亲自督战,指挥部队展开追击。麦基的队伍刚刚撤到山脊,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反包围——日军不仅切断了退路,还在山脊下方构筑了临时阵地,显然是要困死他们。

  “该死,“麦基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的地形,脸色铁青,“这里是块绝地。四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下,我们被困住了。“

  山脊上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勉强可以容纳百余人藏身。但这里没有水源,没有遮蔽,一旦日军发起强攻,他们连躲避炮火的地方都没有。麦基立即通过无线电向梅里尔准将求援,报告自己的困境。

  在瓦鲁班外围,梅里尔准将的指挥部设在一座被遗弃的教堂里。这位“劫掠者“部队的缔造者此刻正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亨特和金尼逊分别指挥着封锁村庄和公路的部队,他们已经挖好了简易工事,顶住了日军几波自杀式冲锋。但梅里尔知道,日军的主力还在,他们随时可能发起更猛烈的强攻。

  “将军,“通讯兵递过一份电报,“麦基中校被困在南尤河渡口东南的山脊上,请求紧急支援。他们伤亡惨重,弹药将尽,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梅里尔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他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分兵去救麦基,封锁线就可能被日军突破。但如果见死不救,不仅麦基和他的部下会全军覆没,整个战役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给史迪威将军发电,“梅里尔最终下定决心,“请求中国军队支援。请他们立即派部队解围并夺回南尤河渡口。“

  电报很快传到了史迪威的指挥部。这位脾气暴躁的美国将军——兼任中国驻印军总指挥——立即下达了命令:新38师和追击而至的战车营立即行动,替麦基解围并填补缺口。

  孙立人将军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派出了第112团和第113团。这位毕业于美国弗吉尼亚军事学院的将领深知时间的重要性——在战场上,每一分钟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无数生命的消逝。

  “告诉团长们,“孙立人对传令兵说,“先救出麦基的部队,然后立即夺回南尤河渡口,替劫掠者守住阵地。动作要快,不能让日军主力跑掉!“

  两支中国部队像两把尖刀插向战场。第112团从正面强攻,吸引日军注意力;第113团则迂回侧翼,切断日军的退路。经过数小时的激战,麦基的残部终于被救出,但此时日军炮兵部队和第56联队主力已经通过渡口向瓦鲁班方向撤退,仅有第55联队的部分步兵被拦截住。

  巩固完封锁线后,孙立人立即调整部署,指挥新38师从东翼猛攻,目标是切断瓦鲁班的敌18师团司令部退路,等待新22师从孟关南下实施围歼。这是一个完美的钳形攻势,如果成功,田中新一和他的司令部将插翅难飞。

  但战场上的变数总是超出计划。

  战车营的新任营长赵振宇杀得兴起,没等随行的装甲步兵跟上,便带着数辆谢尔曼坦克抢先一步,直接冲向大班村。这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军官是黄埔军校第七期毕业生,曾在德国进修装甲战术,对坦克作战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从孟关一路横扫过来,他和他的部下们信心倍增,渴望用这些钢铁巨兽书写中国军人的新历史。

  “突击!跟我冲!“赵振宇坐在领头的坦克里,通过无线电向全营呼喊。

  这是中国军人有史以来第一次驾驶如此先进的坦克作战。这些M4A4型谢尔曼坦克是美国通过《租借法案》提供的,每辆重33吨,配备75毫米或76毫米主炮,正面装甲厚达50毫米,足以抵御日军任何反坦克武器的攻击。与日军那种薄皮大馅的九五式、九七式坦克相比,谢尔曼就是不可战胜的钢铁堡垒。

  日本人完全没料到中国人会直接用重型坦克在丛林里冲锋。他们精心设置的反骑兵堑壕、拒马鹿砦、竹签陷阱,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形同虚设。谢尔曼坦克的履带宽度超过40厘米,接地压强小,在松软的地面上也能通行自如。那些看似可怕的障碍物被履带轻松碾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战车营排副韩济华驾着一辆涂着“突击“二字的谢尔曼,冲在全营的最前面。这辆坦克的编号是“B-12“,车组成员包括驾驶员韩济华、炮手张贵、装填手李亦仁和机电员王权。他们都是从国内远征军的老兵,经历过1942年缅甸大撤退的惨败,心中积压着对日军的刻骨仇恨。

  “济华,前面有壕沟!“张贵通过车内通话器警告。

  “坐稳了!“韩济华握紧操纵杆,猛踩油门。

  谢尔曼坦克发出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像一头愤怒的犀牛冲向那道反坦克堑壕。履带前端搭在壕沟边缘,车身倾斜着向下俯冲,然后猛地一震,整个车体跃过壕沟,重重地落在对岸。巨大的冲击力让车组成员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但坦克的悬挂系统吸收了大部分震动,车体依然平稳。

  “好样的!“韩济华兴奋地大喊,“继续前进!“

  日军阵地就在眼前。韩济华透过观察窗看到,数十名日军正慌乱地奔跑,试图组织防御。几门94式37毫米反坦克炮被推上前线,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弹。

  “发现反坦克炮!十一点方向,距离三百米!“张贵报告。

  “干掉他们!“

  装填手李亦仁以最快速度将一枚76毫米高爆弹塞进炮膛,张贵瞄准目标,踩下发射踏板。坦克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口喷出的火焰在车内激起一阵烟尘。炮弹准确地命中一门反坦克炮,将炮架和炮手一起炸成碎片。

  但日军没有放弃。剩下的反坦克炮继续射击,37毫米***像雨点般打在谢尔曼的正面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然而,这些炮弹只能在装甲上留下浅浅的凹痕,根本无法穿透。

  “他们在给我们挠痒痒!“李亦仁兴奋地喊道。

  韩济华驾驶坦克直接冲向一门反坦克炮,履带碾过炮架,将钢铁扭曲成废铁。车后的四挺机枪——一挺同轴机枪、一挺车顶高射机枪、两挺航向机枪——不断喷吐火舌,将试图靠近的日军成排扫倒。

  三辆突前的谢尔曼横冲直闯,将田中新一精心布置的防御阵型彻底冲垮。日军士兵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肉弹攻击“在这些坦克面前毫无作用——谢尔曼的车体太高,履带太宽,根本找不到可以放置炸药包的位置。而那些试图攀爬坦克的日军,要么被机枪打成筛子,要么被车组成员用手枪击毙。

  韩济华驾驶着“突击“号,在日军营地中肆意纵横。他看到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抵抗,立即转动炮塔,一炮将其轰飞。又一队日军从竹楼后面冲出,他踩下油门,坦克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撞向竹楼,将整座建筑夷为平地。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韩济华在座舱里大吼,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想起了1942年的撤退,想起了那些在野人山里饿死的、病死的、被日军追击战打死的战友们。他想起了惠通桥上那惊天动地的爆炸,想起了怒江两岸的尸山血海。三年的屈辱,三年的等待,三年的苦练,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让开!都让开!“韩济华驾驶坦克追击着四散逃跑的日军,履带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在逃跑中不慎摔倒,他翻过身,惊恐绝望地看着翻滚的坦克履带朝自己压来。那是一张稚嫩的脸,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但声音瞬间就被履带的轰鸣吞没。

  血肉与泥土混杂在一起,填充在钢甲履带的缝隙中。韩济华从观察窗里看到了这一幕,但他的手没有颤抖,心没有软。这就是战争,你死我活的战争。三年前,日本人就是这样对待他们的俘虏的。

  “继续推进!不要停!“赵振宇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目标,日军司令部!“

  竹楼指挥所内,田中新一正对着地图沉思。他还在等待南尤河方向的战报,盘算着如何调整部署。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异样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正在逼近。

  “那是什么声音?“田中新一皱起眉头。

  一名警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将……将军!不好了!敌军的坦克……重型坦克……已经突进来了!“

  “什么?!“田中新一大惊失色,手中的铅笔掉落在地。

  他冲到窗边,透过竹缝向外望去,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数辆巨大的坦克正在营地中横冲直撞,它们的炮口喷吐着火焰,履带碾碎了一切阻挡。日军士兵像受惊的蚂蚁般四散奔逃,而他们的子弹和炮弹对这些钢铁巨兽毫无作用。

  田中新一感到一阵眩晕。他精心构筑的防线,他引以为傲的丛林战术,在这些坦克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低估了对手,严重低估了——他没想到经过换装整训后的中国军队实力已今非昔比,更没想到他们会在丛林里使用重型坦克发动冲锋。

  “撤退,“田中新一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全员弃守,立即从秘道逃生!“

  这是他三天前就准备好的退路。作为一个老谋深算的将领,田中新一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孟关战役打响前,他就命令工兵联队长深山忠南开辟出两条秘密通道。一条自瓦鲁班西侧丛林南下,连接通到孟拱的大道;另一条位于孟关南下大道边,不经过瓦鲁班,往西插入丛林再南下,接上前一条秘道至孟拱大道。

  这两条简易秘道旁的大树都保留着没有砍掉,借树冠躲避美军空中侦查,隐蔽性极强。田中新一原本希望这些秘道能够在必要时用于发动反击,没想到现在却成为了逃命的唯一生路。

  “传令,“田中新一对作战参谋急促地说,“立即去给两个主力联队及炮兵部队传令,让他们从战前准备的秘道撤离,退到坚布山隘重整。快!“

  参谋转身冲出门去。田中新一抓起桌上的军刀,又犹豫了一下。满桌的文件、地图、密码本……这些都是师团的机密,如果落入敌手……

  “来不及了,“他咬牙下定决心,“保命要紧!“

  他刚冲出竹楼,就听见四周枪炮声大作。一辆谢尔曼坦克正从不远处的竹林里冲出,机枪子弹打得竹屑纷飞。田中新一和几个随员立即朝秘道方向狂奔,什么军人的体面、什么“玉碎“的荣耀,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