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邈是什么人?”
“名士。”
“豪强。”
“老资格。”
“主公昔日旧友。”
“他跟主公交情深,可交情越深,他越怕。”
曹操眼神冷下来。
“怕什么?”
李远看着他。
“怕主公。”
“怕主公越坐越大。”
“怕主公秋后算账。”
“怕有一天,兖州只知曹孟德,不知张孟卓。”
曹操脸颊绷紧。
夏侯惇还想反驳,荀彧却抬手,拦了他。
李远又点向另一处。
“再说陈宫。”
“陈宫迎主公入兖州,是功臣。”
“可功臣最麻烦。”
“因为他觉得,兖州有他一份功劳。”
“主公若事事依他,他心里舒坦。”
“主公若不依,他便觉得主公忘恩。”
曹操皱眉。
“我何曾薄待陈宫?”
李远嗤了一声。
“主公是没薄待。”
“但陈宫要的不是俸禄,也不是官位。”
“他要的是你按他的想法做明主。”
堂中几人脸色都变了。
这话太狠。
也太准。
陈宫性子刚直,自负才名,又看重名士风骨。
他能迎曹操入兖州,是因为他觉得曹操能救兖州。
李远低声道:“主公前些时日杀边让,骂名士,压士族,这些事陈宫看在眼里。”
曹操脸色一沉。
边让。
兖州名士。
嘴臭,狂,瞧不起曹操,借酒讥讽,被曹操一怒之下杀了。
那事曹操不后悔。
但他知道,兖州士族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
李远看向曹操。
“主公杀边让,杀的是一个人。”
“可在陈宫眼里,你杀的是名士脸面。”
“张邈怕你清算。”
“陈宫恨你残暴。”
“兖州士族怕你越坐越稳。”
“这三股火,平时压着,看不见。”
“可主公一旦带精锐去徐州,兖州空了。”
“他们就会觉得机会到了。”
夏侯惇咬牙。
“就算他们有怨,又能如何?”
“兖州城池在我们手里,兵也在我们手里!”
李远看着他。
“所以他们要找一把刀。”
“什么刀?”
曹操已经猜到,脸色变得极难看。
李远木棍往北边一敲。
“吕布。”
堂中死寂。
李远继续说道:“吕布现在到处被人嫌弃。”
“杀丁原,投董卓。”
“杀董卓,又被李傕郭汜赶出长安。”
“想投袁术,袁术嫌他反复。”
“想靠袁绍,袁绍也防着他。”
“这人武勇天下少有,却没地盘,没粮草,没根基。”
“他就是一条饿疯的狗。”
“谁给肉,他咬谁的敌人。”
曹操问道:“陈宫会迎吕布入兖州?”
李远点头。
“会。”
“因为吕布有兵。”
“因为吕布够猛。”
“因为吕布没脑子,好哄。”
“陈宫以为自己能借吕布制衡主公。”
“张邈以为迎吕布入兖州,就能保住自己的位子。”
“吕布以为来了兖州,就能有地有粮。”
李远抬头,冷笑。
“三个聪明人,加一条疯狗。”
“凑一起,刚好能烧主公后院。”
曹操握紧了拳。
堂内众将再没人说话。
连夏侯惇都僵住了。
他莽,不代表他傻。
若曹操真带主力攻徐州,兖州内部有张邈、陈宫配合,外面再来一个吕布。
后果不敢想。
曹操缓缓坐回去。
他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换成了阴沉。
“文若,你怎么看?”
荀彧放下茶盏。
“李主簿所言,并非无端。”
“兖州初定,士族未附,青州兵新编。张邈、陈宫若有异心,确会趁主公外出。”
“陈宫性刚,张邈多疑。”
“若有人挑拨,再许以兵权,未必不会动。”
郭嘉咬着青梅,酸得眯了眯眼。
“吕布确实像条饿狗。”
“饿狗最怕不是咬人。”
“是有人替他打开门。”
曹操脸色彻底黑了。
他盯着李远。
“既如此,立刻抓陈宫、张邈。”
“先下手为强。”
夏侯惇立刻抱拳。
“末将这就带人!”
李远猛地抬手。
“抓个屁。”
夏侯惇脚步一顿。
曹操眼角一跳。
“你说什么?”
李远看着他。
“主公现在抓人,有证据吗?”
曹操冷冷道:“你刚才说了这么多。”
李远摊手。
“我说的是推演。”
“推演能拿去砍人吗?”
“你前脚因为陶谦纵兵害父要打徐州,后脚在兖州无凭无据抓迎立功臣和旧友。”
“兖州士族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你曹孟德过河拆桥,杀功臣杀旧友。”
“到时候没反的也要反。”
曹操被堵得说不出话。
李远转身,在沙盘上圈出三个点。
“所以不能抓。”
“要防。”
“鄄城。”
“范县。”
“东阿。”
“这三城,是兖州命脉。”
“只要这三城不丢,兖州就没丢。”
“陈宫、张邈就算迎吕布进来,拿下几十个空县也没用。”
“他们没有粮仓,没有精锐,没有根。”
“就像端了一锅水,看着满,其实没米。”
曹操立刻看向荀彧。
“文若守鄄城。”
荀彧起身拱手。
“彧必死守。”
李远又道:“程昱守东阿。”
程昱点头。
“可。”
“范县也要派稳人。”
李远看向曹仁。
“曹仁将军留一部精兵,外加本地守军,协助范县。”
曹仁抱拳。
“诺。”
曹操皱眉。
“若如此,出征徐州兵力便少了。”
李远直接道:“少就对了。”
“徐州这一仗,不能把兖州精锐全带走。”
“曹氏嫡系精兵、骑兵核心、粮仓守军,一兵一卒不许乱动。”
曹洪顿时松了口气。
“粮仓守军不能动,这话我爱听。”
李远看他。
“你也留下。”
曹洪脸色一变。
“我?”
“徐州府库……”
李远打断。
“徐州府库跑不了。”
“兖州粮仓要是被吕布吃了,你以后抱着空账册哭吗?”
曹洪脸色白了一下,立刻抱紧粮册。
“我留下。”
“谁敢碰粮,我跟他拼命。”
曹操却皱眉。
“不带精锐,如何取徐州?”
李远指向校场方向。
“带青州兵。”
堂中几人一怔。
夏侯惇眼睛一亮。
“让青州兵见血?”
李远点头。
“青州兵练了这么久,总不能一直拿木矛戳空气。”
“徐州这一仗,正好让他们见血。”
“而且咱们打徐州,不是去屠城。”
“是去讨公道。”
“青州兵跟着去,打仗能练兵,攻城能壮胆,拿下地盘后还可以就地整编。”
曹操沉吟。
“青州兵新附,若临阵不稳呢?”
李远看向夏侯惇。
“所以让夏侯惇将军压着。”
夏侯惇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