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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半山别墅区出来,依旧是由程荣光的司机送的自己。

  车行驶至湾仔,林笑如回首看去,半山区星火点点,有着一份不属于闹市区独到的静谧。

  有钱人在这里鸟瞰港岛,审视着普通人的忙碌与奔波。

  有那么一瞬间,林笑如觉得这才是人该住的地方。

  “林生,请下车。

  我们老板交代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您可以拨打他这个号码。”

  皇冠车行驶到志和街的时候,司机似伺候老板一样,替林笑如拉开车门。

  在林笑如下车之后,不忘给其递上一张镀金名片。

  上面记载着一个号码,显然是程荣光不对公使用的私人电话。

  接过名片,林笑如不禁笑了笑。

  自己也算是救程荣光于水火之中了,至于这水火怎么来的,这你别管。

  ……

  晚八点半,一个似催命丧钟的电话,打到了大D的住处。

  铃铃铃——

  “哪个啊?”

  “大D啊,是我!”

  “是程生啊!不好意思程生,本来一早就想问您好的,又怕您没时间!”

  听到电话是程荣光打过来的,靠在沙发上抽闷烟的大D只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揪了一下,立马跳了起来。

  程荣光那边的语气淡漠。

  “得闲吗?”

  “得闲,程生有招呼,随时都得闲!”

  “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让你的人开门,我想进来坐坐。”

  嘟嘟嘟——

  撂下这句话,程荣光便挂断了电话。

  握着电话站在原地,大D状若痴呆。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朝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立马一路小跑,朝庭院门口跑去。

  “扑你个街,程生都不识,养你们不如养条狗!”

  佯装淡定跑到门口,大D朝岗亭执勤的马仔骂骂咧咧,随后利索跑到程荣光那台宾利车前,有些不自然的换上了一副笑脸。

  “程生,有事找,您打个电话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何必劳烦您大晚上亲自跑一趟!”

  程荣光下车,没有理会大D的奉承,只是招呼司机在车内等候,便冷着个脸往庭院内走去。

  一楼的客厅内,大D嫂已经斟好茶在那等候。

  见到程荣光过来,也得体的问了声好,适时递上一杯热茶。

  程荣光捧着茶水坐到沙发上,表情阴晴不定。

  “程生,您还真是稀客。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您第一次光临我们寒舍,比不得您家里宽敞,多担待!”

  大D嫂自然知道程荣光此番来访不对劲,但她也只能尽好一个做妻子的本分,尽量赔笑脸说些场面话。

  程荣光浅笑了一声,微微点头,放下那杯茶水。

  大D会意,使了个眼色,大D嫂很是识趣的上了楼。

  “大D啊,我记得五年前刚和你们两夫妻打交道,你们还住在福来邨的公屋。”

  大D虽然心虚,但没搞清楚程荣光来意之前,也只得笑着接过程荣光的话茬。

  “还是要多谢程生你们这些老板的关照,没有你们赏口饭吃,我大D还是荃湾一个不入流的扑街仔!

  哪有今天这般穿金戴银的日子,托程生的福啦!”

  “我也托你的福啊!”

  程荣光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便不再言语,双目聚焦,死死睇住了大D。

  一时间睇得大D有些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

  无言的拷问比任何言语的斥责更加折磨人,大D心中本就有鬼,此时也大致猜到了程荣光知道了些什么。

  很快,他就熬不住了。

  “程生,有……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您这个样子,我……我害怕!”

  “你还知道害怕?我同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最害怕的结果终于发生了,大D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手脚都凉了半截。

  “好嘢,看到这副模样,我也不用多问了。

  雷超,你认也好,不认也罢。

  我同你讲清楚,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昨晚掳走Mary那伙人中有一个,今晚就被关在差馆班房!

  今天我不同你讲嘢,只和你聊点生意上的事情!”

  程荣光眼角一阵抽搐,继而开口。

  “梨木屋邨那边的公屋翻新,你就不要做了。

  柴湾角二期的室内装修,你也抓紧时间把人先撤出去。

  还有,丽城花园那边的项目,你也抓紧时间让你老婆和我这边把帐对一下,以后荣光置业的任何生意不许你做!”

  “程生,我……”

  大D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快坐立不稳。

  他很想辩解些什么,但也明白此时怎么辩解都是徒劳。

  程荣光倏一下站起身来,不再多看大D一眼。

  “程生,程生!”

  直到程荣光拂袖走出客厅大门,大D才鼓足勇气朝程荣光背影喊了几声。

  只是程荣光脚步没有半分停歇,不多时,便听到屋外头汽车的发动机响起。

  大D才明白,程荣光此番过来,是给他下最后的通牒。

  “大D,程生都知道了?”

  确定程荣光离开之后,大D嫂才从楼上走了下来,探头探脑看了大D一眼,发现其现在面沉如水。

  “大D?”

  见到大D状若痴呆,大D嫂又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这一喊,如同唤醒了一条病发的癫狗。

  “你老味!鱼头标!我活不了,你也要跟着陪葬!!”

  ……

  晚九点,林笑如还在自己住处翻看着一份崇光珠宝送来的建材清单。

  一番审阅,林笑如才算明白为什么单开一家珠宝店,罗定坤能搞来这么多预算了。

  铜锣湾的这家珠宝店,几乎横占东机大厦二层三分之一的场地。

  所用的装修用料,无一不是顶尖。

  就拿门口的礼宾处的地毯来说,崇光珠宝给到的指标都是要上好的鸵鸟皮。

  室内布景用的桌椅,都要求用匀色的金丝楠。

  就连大理石,都要求从意大利进口,显然是做崇光珠宝的招牌旗舰店去打造的。

  由于这些建材原料的造价价值不菲,其中可操作的利润空间就蔚为庞大,只是要按照清单把这些材料搞齐,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铃铃铃——

  就在林笑如根据清单挨个做着笔记的时候,摆在桌上的手提电话响了。

  没有多想,林笑如直接摁下了接听键。

  “大D亲自过来找鱼头标了,现在两边正在鲤鱼门这边对峙。

  你有什么说法,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干掉鱼头标,然后把黑锅扣在大D头上?”

  电话是飞机打过来的,开口就给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建议。

  林笑如不禁皱眉,飞机这家伙,对出头还真是有着盲目的执念。

  跟了这么多年的大佬,张口闭口动辄就要弄死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和鱼头标有仇的是他!

  “飞机,和你讲过多少次了,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大D现在还不能背这个黑锅,你现在按照我事先的吩咐去做,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

  观塘鲤鱼门。

  大D摇旗吹哨,直接开了九台小巴过来,要‘请’鱼头标前往荃湾小叙。

  鱼头标的坨地位于鲤鱼门海边的一处水产加工厂附近,此时的鱼头标,正躲在一家鱼蛋店内不敢出门。

  上百人手持长刀短棍围着的这家卷帘门紧闭的鱼蛋店,场面甚是骇人。

  “标哥,大D哥请你出来叙叙旧。

  没事的,只是聊聊天而已啦!”

  长毛立在卷帘门前,不断敲响着厚重的卷帘门。

  昏暗的鱼蛋店内,鱼头标面如土色,身边几个细佬,都在忍不住发抖。

  作为一个走粉的捞家,鱼头标手底下豢养了不少亡命徒不假,但就是因为是亡命徒,才知道人多打人少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九台十六座的小巴全部拉满,一百多号人,一人吐口唾沫都够把他鱼头标淹死在这里了。

  “阿大,要不我们出去和大D解释一下吧?”

  有马仔实在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哆哆嗦嗦向鱼头标提着建议。

  鱼头标只瞪了这个细佬一眼。

  “解释个屌!大D现在认定是我出卖了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想被剁成臊子,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飞机带人过来再讲!”

  眼见敲了半天的门都没用反应,一直待在小巴上的大D再也忍不住了。

  “滚开!”

  他从小巴上跳了下来,手拿一桶汽油,暴喝一声,围在鱼蛋店门口的一干打仔当即齐刷刷让开了一条道。

  大D阴沉着个脸,也不说话,直接拧开汽油桶盖,稀里哗啦便往卷帘门的缝隙里惯着火油。

  刺鼻的汽油味当即在室内弥漫开来,鱼头标再也坐不住了。

  “喂大D,你不要乱来!

  我从来没有出卖你,你能不能不要发癫?!”

  “你现在讲什么都没有用了!冚家铲,烧死你啊!”

  大D认定是鱼头标个细佬出卖了他,这笔恶帐,说什么也要算到他的头上。

  当下一桶汽油倒尽,大D将手中的空桶往地上一丢,便朝着长毛喊了一声。

  “还看什么看?等着我来点啊?!”

  “哦!”

  长毛木讷点头,旋即从兜里摸出火机。

  一边擦燃火机,一边朝着室内大喊。

  “标哥,你忍着点,如果实在受不了,就出来和大D哥好好聊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