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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妆很慢。

  底妆压得很薄,唇色也没用太艳的红。许老师把她眉尾修得更冷,眼妆几乎没有过多修饰,只在眼尾压了一点暗色。

  镜子里的姜眠一点点变了。明艳还在,却被收进骨头里。像一把被红绸裹住的刀。

  发型做了两个版本,一个是亡国前的公主髻,一个是婚宴红嫁衣造型。

  第一套出来时,摄影棚里几个工作人员明显停顿了一下。

  姜眠穿着素色宫装,腰背挺直,衣摆扫过地面。她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微微垂着,就有一种旧国深宫养出来的清贵。

  许老师绕着她看了一圈:“可以。”

  服装老师也点头:“肩颈线好,撑得住古装。”

  摄影师试拍了几张:“好像剧里的人。”

  许老师拍了她一下:“别花痴,调灯。”

  姜眠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心里却没有飘。

  这只是壳,沈惊鸿真正难的是壳下面那口气。

  上午十点,红嫁衣送来。

  衣服一进棚,四周声音低了一瞬。

  那不是传统大红嫁衣。颜色更沉,像血干后压进锦缎。袖口和裙摆绣着暗金纹路,近看才发现,不是花,是火焰和断裂的城墙纹。

  服装老师戴着手套展开:“这套很重,穿上会累。”

  姜眠伸手摸了下衣料。

  确实重,像把整座亡国城池披在身上。

  她换衣服时,动作慢了些。层层衣料压下来,腰封束紧,呼吸被迫变浅。发间金钗插上去时,头皮微微发紧。

  许老师给她戴凤冠。

  镜子里的人慢慢抬眼。那一瞬,化妆间里说话声停了。

  小助理手里的夹子掉在桌面,发出轻响。

  她慌忙捡起来,脸都红了:“对不起。”

  姜眠没有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嫁衣,金凤冠。唇色被重新压深了一点。这张脸艳到极处,却没有喜气。

  像一场婚礼还没开始,灵堂已经摆好。

  许老师站在她身后,声音低了点:“别动,就这个眼神。”

  摄影师立刻进来:“去棚里。”

  姜眠提着裙摆走出去。衣服很重,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布料牵扯。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原本来来往往,看到她时,纷纷慢下来。

  有人手里的咖啡停在半空,有人低头看通告单,余光却一直跟着她走。

  沈棠在外面等了半上午,正无聊到啃手指。一抬头,她整个人定住:“眠眠……”

  声音很轻。

  姜眠看她:“怎么样?”

  沈棠眼眶一下红了,嘴上却硬:“挺、挺像要去杀人。”

  姜眠终于笑了一下:“方向对了。”

  沈棠走近两步,又不敢碰她,怕弄乱造型。

  她小声说:“真的好看。”

  不是平时那种漂亮,是让人心里发酸的好看。

  秦昼站在不远处,罕见地没说风凉话。他看着姜眠从走廊里走过,眼底的精明收了些。

  这一刻,他忽然有了很清晰的预感。

  只要姜眠在周予白的镜头里撑住,沈惊鸿会成为她事业真正的分水岭。

  摄影棚内,周予白已经到了。

  他抬头看见姜眠,眼神停了两秒:“走两步。”

  姜眠提裙,按剧本里婚宴前的状态往前走。

  第一步,太轻。

  周予白皱眉:“不是出嫁,是上刑。”

  姜眠停下,她重新退回原位。

  上刑,这个词准。

  沈惊鸿不是去嫁人,她是走向一场所有人都想让她低头的审判。

  第二次,她的步子慢下来,裙摆被拖出很轻的声响。

  她背挺着,肩却像被什么压住。走到灯下时,她停住,抬眼。

  摄影师盯着镜头,手指一紧。

  监视器里,红衣女子站在冷光中,凤冠华丽,眼底却没有半点新嫁娘的羞怯。

  只有冷,压到底的冷。

  周予白看着屏幕:“可以。”

  两个字,棚里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定妆照拍摄开始,姜眠拍得很稳。

  周予白偶尔给一句调整,她马上能接住。

  “眼神收。”

  “别给恨,给疲惫。”

  “手指别那么直,她现在还没拔刀。”

  “笑晚一点。”

  姜眠一一调整。没有抱怨,没有争辩。

  许老师站在旁边,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拍到最后一组时,周予白让她坐在铜镜前。

  和复试那场一样的情境。不同的是,这次她穿着真正的红嫁衣,头上压着沉重凤冠,镜前也摆了胭脂和金钗。

  姜眠坐下,手指触到胭脂盒时,复试那晚的状态像被轻轻唤醒。

  她没有沉进去太深,只是把那口气放在胸腔里。

  镜头推进,她看着铜镜。

  许久,抬手,指腹沾上胭脂,唇边一点点染红。

  摄影棚里没人出声。

  就在这时,棚门外传来轻微动静。

  有人低声说:“苏老师到了。”

  姜眠的动作没有停,她把胭脂盒放下,抬眼看镜子。

  镜子里,除了红嫁衣的沈惊鸿,还映出门口一道浅色身影。

  苏清梨站在那里,她已经换上楚晚宁的定妆服。

  浅青长裙,玉簪束发,整个人清丽柔婉,像新朝秩序里养出来的一枝兰。

  两种颜色在镜子里撞上,红得像血,青得像玉。

  苏清梨看着镜中的姜眠,脸上的笑意停了很短一瞬。

  她今天本来对自己的造型很有信心。

  楚晚宁的妆造很适合她,温柔、干净、带一点权贵小姐的矜持。刚才服装老师也夸她“气质贴”。

  可看到姜眠这一身红嫁衣时,她心口还是被压了一下。

  不是艳压那种浅薄的比较,是角色气息太重。

  姜眠坐在那里,像真的背着一座亡国城池。

  周予白从监视器后抬头:“苏清梨来了就准备下一组双人定妆。”

  苏清梨立刻回神,温声道:“好,周导。”

  姜眠放下胭脂,慢慢站起来。红嫁衣的裙摆在地上铺开,又被她指尖提起。

  她转身看向苏清梨,苏清梨也看着她。周围工作人员莫名安静下来。

  昨天下午围读的那场对峙还在不少人脑子里,现在两人换上戏服,角色边界一下变得更清楚。

  楚晚宁与沈惊鸿,苏清梨与姜眠。两层关系叠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