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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言其实早就准备好了食材。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排骨、鲈鱼、西蓝花、荷兰豆、鸡蛋、豆腐、葱姜蒜,甚至还有一袋面粉和一包酵母。调料也是齐全的,油盐酱醋、料酒蚝油、花椒八角,连郫县豆瓣酱都有。

  这全是林晓晨的功劳——付言昨天晚上给她发了条短信:“冰箱里补点菜,要那种能做家常菜的,别光酸奶沙拉。”林晓晨今天一早就让人送来了,顺便还附了一份菜谱——手写的那种,字迹工工整整。

  徐文舒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看到了那份菜谱,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什么计划?我就是想让你给我做顿饭。”

  “你一个冰箱的菜加一份菜谱,你跟我说没有计划?”

  “这说明我准备充分。”

  徐文舒“哼”了一声,但还是脱了大衣,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付言跟在后面想帮忙,被她赶了出来:“你出去坐着!厨房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洗个菜总行吧?”

  “洗什么菜?你那双手是拿钞票的,不是碰菜的!”

  付言被赶出了厨房,只好坐在客厅里听动静。

  厨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滋啦”的爆锅声、还有徐文舒偶尔的自言自语——“盐呢?盐放哪了?”“这个锅太重了吧?”“排骨要先焯水啊,这人连焯水都不会吗?”

  付言听着,笑得停不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他一个人住,厨房基本是摆设,一年开不了三次火。偶尔煮碗面就算是大餐了。

  现在,厨房里有个女人在做饭,锅碗瓢盆叮当响,油烟味和菜香飘出来,混着暖气的干燥味,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才是“家”的味道。

  ……

  一个多小时后,徐文舒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

  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蓝花、家常豆腐,加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卖相不算精致,但闻着是真香。

  “凑合吃吧,你那厨房的刀太钝了,差点把我的手给废了。”徐文舒解下围裙,手指上贴了一个创可贴——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付言看到了那个创可贴,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起身把灯调暗了。

  “你干嘛?”

  “烛光晚餐啊。”

  付言从柜子里翻出两根蜡烛,点着了放在桌子中间。烛光摇曳,映在两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又从酒架上拿了一瓶红酒——不是贵的,就是普通的波尔多,但年份不错。

  “你又搞什么浪漫?”

  “这就叫浪漫了?这才哪到哪。”

  “你……”徐文舒想说什么,但烛光映在付言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分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秒。

  付言给她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做的饭。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这间院子里的第一位客人,也是第一位厨师。”

  徐文舒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你说话怎么跟颁奖似的?”

  “那我就再颁一个奖——最佳厨艺奖,颁给徐文舒女士。”

  “少贫嘴!”

  两人碰了杯,红酒入喉,暖气上脸。

  ——

  吃饭的时候,两人聊了很多。

  聊付言在美国的日子——当然是过滤过的版本,把那些花天酒地的部分全部略去,只讲做网站和投资的正经事。聊徐文舒在央妈的工作——上早班的时候凌晨四点就得起床化妆,上晚班的时候十点才下班,有时候连轴转,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聊着聊着,两人从餐桌聊到了沙发,从坐着的变成了靠着的,从靠着的变成了挨着的。

  徐文舒的酒量是真的不行——一杯红酒下去,脸就红透了,像抹了腮红。两杯下去,眼神就开始迷离,说话也有点上飘了。

  “付言……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特别烦……”

  “我烦什么了?”

  “你明明那么有钱……非装什么低调……你骑电动车来接我……我还以为你在乎我……”

  “我是在乎你啊。”

  “……”徐文舒愣住了,酒劲上头的脑子转了好几秒才消化掉这句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乎你。”付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不然我干嘛骑电动车来接你?我开A8不香吗?”

  “你……”徐文舒的嘴唇微微颤抖,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你不是说……我们只是朋友……”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你没说过……但你也什么都没说过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付言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颊绯红,睫毛微颤,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那我现在说。”

  徐文舒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终于说出口了。

  “徐文舒,我喜欢你。”

  空气停了。

  烛火也停了。

  然后,徐文舒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吗……从美国等到回国,从回国等到现在……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的太烦了……”

  付言笑了,伸手帮她擦眼泪。

  “别哭了,菜都凉了。”

  “你还管菜!我……”

  话没说完,付言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雪。但徐文舒的反应很重——她攥住他的衣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把他拉近了。

  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灭了,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洒在沙发上,洒在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人身上。

  老槐树在院子里轻轻摇晃,枝丫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

  后半夜。

  付言躺在床上,一只手臂被徐文舒枕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她睡着了,呼吸均匀,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嘴角还微微翘着。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脚,像一条银白色的缎带。

  付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或者说,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忍不住。

  从美国到回国,从接机到接下班,从拥抱到摸腹肌到今天——他和徐文舒之间那层窗户纸,其实早就薄得一捅就破了。只是两个人都在装,装作“只是朋友”,装作“友情已满恋情不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感情这东西,你越装越藏不住。

  就像今天——烛光、红酒、四菜一汤、一句“我喜欢你”——然后什么都不用说了。

  付言侧过头,看着徐文舒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不像醒着那么犀利,眉毛舒展了,嘴唇微微张着,看着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从美国等到回国,从回国等到现在。”

  他让她等了太久了。

  付言把被子给她掖了掖,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以后不用等了。”

  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