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翠玉轩的荣锦阁包厢时，飞机是第一个进门的。
紧随其后的是太保，而后是跑船的岸头坤，负责鱼市的杀鱼诚，以及之前在鲤鱼门一带替鱼头标打点些小生意的两个档口负责人。
林笑如背靠主位，XO早已开好，热菜早已上齐。
“坐！”
招呼几人依次落座，林笑如把目光落到了守在门口的太保身上。
“太保，你也坐！”
“好！”
太保哈着腰朝几人笑笑，就要在圆桌找个无关紧要的位置坐下来，却见林笑如拍了拍自己左边的椅子。
“坐这里来！”
坐在林笑如对面的飞机闻言，不禁皱眉。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静待林笑如打开话茬。
“我这个人呢，没什么架子，既然请你们过来吃饭，那就放轻松点。
都动筷子，边吃边聊！”
一干人还未做声，飞机便接过话茬呛声。
“都愣着干什么，笑哥让你们吃菜，耳朵聋啊？”
“吃菜吃菜……”
睇见飞机在自己面前卖弄资历，林笑如只浅笑一声，他没有动筷，先是点了支烟。
而后开口道。
“相信你们都知道了，以后鲤鱼门一带，就由我来话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收你们账本和名册之前，我要先把规矩和你们讲清楚。”
说着林笑如声音加大。
“我是做工程生意的，以后少不了要和那些身光颈靓的水喉打交道。
照顾我们这一行生意的老板，最看重名声口碑。
所以今天把丑话先说在前头，你们在我手底下做事，以前做什么，现在还是做什么，唯独不准再去卖粉！”
哗啦——
跑船的岸头坤闻言当即放下筷子，面露难色看向了林笑如。
“笑哥，不是我斗胆冲撞你，我们这些人，跟标哥十几年了。
平素一直是帮标哥走粉散货过生活，今番你上位，说什么话我们自然该听才是。
但兄弟们都是靠这讨生活的，你自己不卖也就算了，总得给兄弟们一条活路吧？”
“不卖粉，你们就活不下去了？”
“那倒也不是，我们这群人从小就在观塘打渔。
不过要靠打渔捞生活，笑哥你也赚不到几个嘣啊！”
“以前你们替鱼头标跑货，一个月最多能赚到多少？”
岸头坤埋低脑袋想了想，最后开口道。
“不好说，收成好的时候一个月也能赚一两万，收成不好，标哥每个月也给三五千！”
“痴线，一个月三五千，干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买卖划得来吗？
我拜托你们这些船佬，抽空就学学法，就算不学法，也该知道差佬最钟意抓的就是你们这种跑船的粉佬！
像你们这种帮拆家跑船散货的，捞到一个，就是升职加薪路上的一笔履历，划得来吗？”
岸头坤当即沉默了。
林笑如继续讲道：“你，岸头坤，好好和我说说，跟鱼头标跑船这么多年，身边有多少兄弟折了？”
“啊？”
岸头坤闻声思忖了片刻，最后倒也回答的坦诚。
“从78年帮标哥跑船，这十来年的时间里，确实折了不少兄弟……”
“说出来，给他们听一听！”
岸头坤当即面露难色，目光下意识在几个档口负责人的身上扫过。
但这些人虽然竖起耳朵在听，目光却无一不与其避开，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借岸头坤这个出头鸟来试探林笑如的态度。
来之前这群扑街一个个唧唧歪歪，都说要先将林笑如一军，结果一到关键时刻，都作壁上观！
“我让你说出来，没听到吗？！”
随着林笑如一声不满的催促，岸头坤心里本就无奈又带着些怨气，当下如实道来。
“远的不说，生疏的不说，就拿我身边要好的兄弟来讲，已经折了四个了！
四顺屋邨的水鬼源，当年跟我去台岛送货，刚上岸就遇到了海警巡逻，被当场打死在了船上。
和乐邨的李氏兄弟，大前年在湾仔那边散货，被当地的粉佬爆了料，两人被差佬抓了现行，一个判了七年，一个判了九年。
还有翠屏那边的小辉，他死的最惨，私自拆货去旺角靓坤的场子里卖，被靓坤的人逮了个正着。
结果当场被人捅了八刀，肠子都断成了几截。
丢！真的惨啊……”
林笑如点了点头。
“好，说说看，鱼头标给你这几个兄弟贴了多少的安家费。”
岸头坤细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笑哥，但是应该不是很多。
除了私自拆货的小辉，其他几个的妻儿老小如今还挤在公屋里头……”
“行了，你不用再讲。”
林笑如示意他收声，继而开口道。
“我和鱼头标的旧怨相信你们也都清楚，我也不喜欢扮什么大度。
现在鲤鱼门我话事，问你这么多，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跟我做事，好过你们跟鱼头标这条废柴！”
说着林笑如朝坐在身边的太保使了个眼色，太保会意。
当即起身，从兜里摸出了一张清单，准备送到岸头坤面前。
却听得林笑如一声喝止。
“让他自己过来接！”
“哦！”
太保点了点头，旋即甩了甩这张清单。
“阿坤呀，笑哥知道你们这些船佬常年泡在海里，东西南北几个方向全都跑过。
搵钱嘛，当然是要做自己在行的，不要再走粉啦，学学人家，搞搞走私做点自己的生意啦！
所以他就托人搞了两条大飞，都是改装的八机靓货，加足马力，除非飞虎队揸直升机过来，不然谁都追不上你们。”
岸头坤闻言，当下彻底坐不住。
他利索起身，差点撞到屁股下的椅子，飞快绕桌来到林笑如身边，扯过那张清单一看，那张黝黑的脸当即笑开了花。
这是一份飞艇购置合同，四十五一条的改装艇，林笑如一下子就买了两条！
这玩意他岸头坤在鲤鱼门跑了这么多年船，甚至都只是坐过而已，都不敢想象揸这样一艘飞艇在公海驰骋，是几劲爆的事情！
“大佬，您这……我怎么好意思呢？”
岸头坤一时间激动地语无伦次，剧烈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恍惚中产生错觉，现在就该跪低下来叫林笑如一声爹。
“现在肯叫大佬了？”
林笑如嗤笑一声，继而开口。
“你别高兴的太早，这两艘飞艇，不是送给你开的！
我给你四成干股，你自己去搵生意做，两条大飞加上改装费，一共一百万整。
你把这一百万给我还清，这两条大飞就是你自己的了！”
说着林笑如顿了顿声，望着呼吸都有些急促的岸头坤，又抛出一句话。
“当然，如果你自己搵不到什么生意，也可以来找我帮忙！”